金銮殿上的风波,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落下帷幕。
圣旨昭雪,沉冤得见天日。
定安侯府的囚车,来时沉寂,归时亦无喧哗。
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道路,眼神复杂地看着这群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侯府众人,再无人敢高声议论。
回到早已被查抄得一片狼藉的侯府,众人恍如隔世。
赵氏一踏进府门,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裴芊芊和婉姨娘哭作一团,府里乱成一锅粥。
江月凝没有管这些,她径直走向自己的院落,少年和江子期默默跟在她身后。
“阿凝,”少年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眼里的担忧满得快要溢出来,“你……没事吧?”
江月凝摇了摇头,她推开静心苑的门,看着里面熟悉又陌生的陈设,声音很轻:“我只是在想,贵妃倒了,秦王失势。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是啊,皇帝弃车保帅,抛出了贵妃这颗棋子,暂时平息了风波。
可他弑父杀兄的弥天大罪,依旧被死死地掩盖着。
这盘棋,远未到终局。
另一边,长宁公主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金銮殿上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冲到刑场时的那股疯劲儿散去后,只剩下无尽的后怕与茫然。
她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从一个上了锁的锦盒里,取出一只小小的虎头鞋,望着那朵海棠花,失神。
长宁伸出手,缓缓抚上自己后颈处。那里,一直有一块天生的、海棠花形状的胎记。
公主众多,唯独她一个人有,最关键的,是她是皇后的女儿。
皇后就太子好,为什么不对她好,贵妃对她这么好,结果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那么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巧合,她从前只当是缘分。
可现在,联系起兰姑在金殿上的指控,联系起林淑妃,联系起那场大火……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疯狂地滋生出来。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那只虎头鞋,快步冲了出去。
兰姑被安置在宫中一处偏僻的院落里,说是养伤,实则形同软禁。
长宁赶到时,兰姑正靠在榻上喝药,脸色灰败,气若游丝。
“都下去!”长宁屏退了左右,将殿门死死关上。
她走到兰姑面前,将那只虎头鞋递到她眼前,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兰姑,我问你,这个……你可认得?”
兰姑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虎头鞋的一瞬间,猛地睁大了,她伸出干枯的手,颤抖地抚摸着那朵海棠花,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小主子……这是小主子的鞋……”
“小主子是谁?”长宁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抓住兰姑的手臂,“是我,对不对?!”
兰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与林淑妃如出一辙的、清亮又倔强的眼睛,老泪纵横,却只是摇头:“公主,您别问了……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我偏要知道!”长宁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拉开自己的领口,露出后颈那块清晰的海棠胎记,“全宫里,只有淑妃喜欢海棠花,我这个胎记,难道是别人人为弄上去的?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母后从小就厌恶我?为什么父皇对我时好时坏?为什么我身上会有这个印记?!”
“我不是傻子!你们所有人都骗我!”
看着状若疯狂的公主,兰姑知道,这个秘密,再也瞒不住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是积压了十几年的悲怆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