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之后,凝霜院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来看望的人,形形色色。
第一个来的,是赵惜玉。她提着一盒上好的人参,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关切。
“嫂嫂,你可算醒了,惜玉这几日担心得寝食难安。”她坐在床边,柔声细语,“你千万别怪表哥,当时那种情况,公主殿下千金之躯,表哥身为臣子,他……他也是身不由己。”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月凝的神色,见她面无表情,便又加了一句:“表哥心里是有你的,否则也不会在春日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维护你,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侯府,为了我们大家啊。”
少年靠在门框上,抱着臂,冷笑一声:“说完了吗?说完就滚。”
赵惜玉脸色一僵:“你……我是在关心嫂嫂。”
“关心?”少年踱步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怎么听着,句句都是在替那个混蛋开脱,顺便往阿凝心上捅刀子呢?怎么,怕她不死心,特地来提醒她,她就是那个可以被随时牺牲的大家之一?”
“我没有!”赵惜玉被说中心事,眼圈一红,泫然欲泣。
“滚。”少年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指着门口。
赵惜玉走后不久,婉姨娘便带着裴芊芊来了。
“哎哟,二嫂你可真是命大。”裴芊芊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听说火都烧到眉毛了,这都没死成,可见阎王爷都不收你。”
“芊芊,怎么说话呢!”婉姨娘假意呵斥了一句,随即叹了口气,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月凝啊,你也别怪侯爷,男人嘛,总是功业为重,何况那可是公主,你争不过的,往后啊,就安安分分地待在院子里,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这一唱一和,听得绿竹气血上涌。
不等她开口,少年已经拎着扫帚走了过来,直接往两人脚下扫去。
“扫地扫地!扫扫晦气!什么脏东西都往院子里跑,当这是垃圾堆呢?”
婉姨娘和裴芊芊被他指桑骂槐,气得脸色青,却又不敢作,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一群蠢货。”少年把扫帚一扔,满脸不屑。
送走了这些看笑话的,院里终于清静下来。
下午的时候,于氏一个人悄悄地来了。
她没带丫鬟,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了江月凝,眼圈先红了。
“月凝,你受苦了。”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炖得烂熟的冰糖雪梨,“我听说你伤了嗓子,特地给你炖的,润一润。”
“多谢三婶。”江月凝的声音依旧沙哑。
于氏拉着她的手,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欲言又止。
“三婶,您是不是有话想说?”江月凝问。
于氏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世上,没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旁的人,旁的事,都可以放一放。”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是个好孩子,菩萨会保佑你的。只是……这侯府是个吃人的地方,你要多加小心。”
说完,她便起身告辞了,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江月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她为什么总是这样模棱两可?
夜里,裴砚声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让任何人通报,直接推门而入。
少年正坐在外间擦拭他的短刀,一见他进来,霍然起身,刀锋直指他的咽喉。
“滚出去。”少年的声音冷得像冰。
裴砚声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绕过他,走向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