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宁的话语穿过周遭嘈杂的救火声,飘到耳边只剩零碎的字音。
杨昭弃预想中她转身离去的场景没有出现。
心头攥紧的感觉缓缓松开,宛如搁浅的鱼,重新被海洋接纳。
他一边不敢置信,一边忍不住唇瓣翕动微微喘息着。
他努力辨别她的字音,隐约听见“过”“近”的字样。
她知道的,他会俯于她的指令。
杨昭弃抬起脚,脚步缓慢,长久的伫立让他双腿麻,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滞涩。
走了几步,那点麻木很快被胸腔里涌上来的东西冲散了。
他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起来,风刮过耳廓,轻喘声音被掩盖在剧烈的心跳之下。
可眼看距离不过几步时,他的脚步又不自觉地放缓。
他望着苏予宁在原地没动的身影,方才奔涌的欢喜蒙上一层不安,怀疑那才的话语是自己的错觉。
他刚停住脚步,对方却先一步动了。
温热的包裹感骤然撞进怀里,将他整个人抱住。
杨昭弃朝她走了九十九步,苏予宁主动迈出剩下那一步。
大约是淋过雨的缘故,杨昭弃整个人都是凉的。
没关系,她向来体温高,抱住他的时候,暖意会一点点渡过去。
像炉火慢慢烤透一块浸了水的木头。
身体先代替大脑做出拥抱的决定,可抱上之后该说些什么,苏予宁脑海一片空白。
她阖动了下嘴唇,想起两人之前的争吵,还是率先解释了一下。
“七岁那年……我确实不太好过,但都过去了。”
她话语顿了顿,怕他不相信,又接着补充道。
“七岁的苏予宁能让苏茂财的诡计落空,今年我十九岁,他更不可能斗过我。
我不会再恐惧那段时光,从电梯杀人魔案件到现在,这一路我经历了很多,险象环生的智斗,九死一生的仁心医院。
我做得不完美,但自认接住了命运抛出的每一道考题。
我不再为别人的错误羞耻,我已经长成恶魔追不上的大人。
也没生你的气……我只是为了放松白叙言的警惕,顺势演给他的一场戏。”
杨昭弃在她贴近的瞬间,手已经先于意识环了上去。
他拥抱的力度越来越紧,像压抑许久的失控。
自己大概早就疯了。
从她计划以身涉险探出仁心的地址,警队却失去她的位置开始。
他时常怀疑苏予宁平安逃出仁心医院只是他的臆想。
哪怕每天都能看见她,也不敢伸手触碰,怕她像一把沙,随风散去,怕独留自己大梦初醒。
苏予宁感受到蜷缩在自己脖颈旁的身影在微微颤抖,有些无奈。
怎么哭了……
她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想想也是,越是信任,这种被戏耍的感觉越难以接受。
哪怕他足够包容,自己的行为也许还是太过分了些。
苏予宁抿了抿唇,正准备开口道歉。
杨昭弃抬起头,指尖小心地抚过她耳后的丝,随后脸颊珍重地贴了过去。
声音还带着没散去的哭腔。
“对不起……”
苏予宁一愣。
杨昭弃的话语还在抽抽嗒嗒地继续。
“我不该未经你的允许,擅自替你做决定。
照片和那些人你想……如何处理都可以,我们一起面对的话,生活能糟糕到哪里去。
苏予宁,谢谢你努力活下来,谢谢你……回来,以后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你有什么计划都可以,求你……活下来,不要丢下我……好吗?”
“……好。”
两人说开后,陷入巨大失而复得的喜悦和难以抽离的后怕中的杨昭弃还在抽哒,苏予宁有一搭没一搭地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