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会见室。
粗冷的铁栅栏横在两人之间。
赵桂芬蓬头垢面,身形佝偻,抬眼时,眼底红血丝遍布。
拘留室的环境差,她住不习惯,短短五六天没见,整个精气神都垮了下来。
见苏予宁拉开椅子坐下,她身体没动,眼睛斜斜地看过来,目光怨恨又委屈。
“让我在这鬼地方呆这么多天,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苏予宁调整椅子的手一顿,和她对视,神情淡然。
反问时甚至带上一丝笑意。
“不是您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吗?忘了?”
赵桂芳猛地坐直身子,双手紧紧攥住铁栏杆,栏杆被晃得吱呀作响。
“别忘了我是你妈!我肚子上白挨一刀,我生你养你,你反倒要把我送进大牢!”
知女莫若母。赵桂芳从苏予宁进门的那一刻,便看懂了她的选择。
没有想象中的质问和怨恨,她周身气场异常冷静,像有一层比铁栏杆更难打破的壳隔绝在两人中间。
此刻,赵桂芳心底生出几分悔意,后悔当初将她送进精神病院的决定。
谁想到她回来像变了个人似的。
自己已经彻底失去对她的掌控。
赵桂芬用力拍打着栏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混着她的怒喊,在房间里不断回荡。
“来人啊!你们就允许这种不孝不义的东西留在警局工作?!我要举报!喊你们局长过来!”
尖锐混杂的声音吵得人头疼。
不过这般威胁,在如今的苏予宁眼中,同纸老虎无异。
她也不阻止,只是从容地从包里抽出一份协议,立在赵桂芳眼前。
对方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熄了声。
“……断亲协议书?”
赵桂芬声音颤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
她应激似地将协议扫落一地,厉声道。
“这种协议在法律上根本无效,我不可能签!”
苏予宁捡起地上的纸页,淡定地抖了抖上面的灰。
“外婆被骗,欠下五十万的债务,不想拖累我们,独自服农药自杀。
没想到高利贷和亲戚的债务不随人死债消,以前我年纪小,一穷二白,讨债人只能天天敲你家的大门。
你不想还钱又赶不走他们,于是邻居的白眼,丈夫的恼怒,儿子的鄙夷,让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那是七岁分开后,你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我心疼你,刚上大学一年就休学送外卖还债。”
苏予宁把捡起的协议放回她面前的桌上,这才第一次从包里拿出笔。
笔帽被拔下,笔身不声不响地放在协议上,赵桂芳心头重重一跳。
大约是种母女连心,苏予宁早料到她会丢了协议,所以在谈及债务时,才不紧不慢地掏出了笔,代表谈判正式开始。
而她也心知苏予宁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敢再轻易掀翻协议。
赵桂芬垂在桌沿的手指泛起细微的抖动。
猛地抬,看见苏予宁嘴角噙着一抹“你答对了”的浅笑,赵桂芳瞳孔一缩。
莫名的,她好像能“读出”苏予宁的心声。
想彻底摆脱一个人,威胁,怒骂都不是最有效的武器。
是被迫扮演老鼠,被猫闲庭信步地戏弄后,本能产生的恐惧,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的愤怒和未尽的纠缠。
赵桂芬目光死死盯着苏予宁,对眼前的少女感到陌生。
所有羞辱的话在此刻卡在喉咙,说不出一句。
当对方不顾母女情分,生怕被抛下的人反倒成了她自己。
苏予宁静静地望着,见赵桂芬的神色几番挣扎,最终剩下认清现实的模样,才继续开口道。
“你我的母女情分从你联手将我送进仁心那刻起,彻底消磨殆尽。
你签,外婆的养育之恩我没齿难忘,债务我会继续负责。
以前我身无分文,催债的知道找我没用。
现在我在警局工作,法律上债死人消,他们更不敢来纠缠我。
不签,你就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