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墙壁上结着微小的冰霜。
屋内有条不紊地摆满了重型钢货架,层数大概有七八层。
每层都铺垫着防水布,一具具尸体平躺在货架中,从侧面看去,能从缝隙中瞥见灰粉的肤色。
苏予宁颤抖地拉上身后的门,缓步朝冷库内部走去。
货架层层叠叠堆到屋顶,通道狭隘,她走到中间,两侧直至屋顶的吊灯旁全是尸体。
这哪是什么冷库,简直是间“尸屋”!
苏予宁凝眸朝货架内部看去,死者是男人女人,小孩……唯独都没有老人。
随后像是注意到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身侧的一层货架。
女尸像是被喷了某种防腐剂,皮肤还呈现着灰败的粉色。
可尸体的保存措施却只停留在喷洒药水上。
女人眼窝深深凹陷,大半头已然脱落,从前悉心打理的卷,只剩寥寥几缕软塌塌贴在耳后。
苏予宁抬了抬铁架,估量手里的重量,皱起眉头。
不对,一个成年女性不该只有几十斤。
再定睛一看,女人的衣襟被头顶的冷风吹得飘荡,苏予宁将衣角夹起,衣服内侧沾有斑斑血迹。
衣角下摆处,腹肚深陷在肋骨之下,皮肉干瘪,只剩薄薄一层皮紧裹着脊梁。
她的内脏全被挖空了。
从胸腔到小腹下方,一道狰狞丑陋的伤口蜿蜒如蜈蚣,怪异的是,伤口缝合的针脚排布规整,左右极度对称。
苏予宁骤然忆起陈曼秋的尸体,同样的内脏挖空,同样的极具秩序感的针脚。
像是为了求证什么,她一连抽出了几层铁货架,随死亡时间不同呈现不同状态的尸体,肚子上伤口缝合的形状竟然一模一样,如同复制粘贴。
苏予宁呼吸急促,思绪如同乱窜的陨石,绞得她心神纷乱。
“你这种下等人到底在矫情什么?!你不是想吃糖吗?缝了才有糖吃!”
货架尽头的铁门内侧飘来含糊的争执声,她心头一紧,慌忙把抽出的货架隔板推回原位。
冷库门厚度达二十厘米,胶条紧闭封死缝隙,内部材料层层吸音。
饶是苏予宁耳力过人,起初也难以现冷库后的房间还藏着人。
隔着厚重冷库门板,听不清具体话语,唯有隐约捕捉到对方焦躁起伏的情绪。
苏予宁放轻脚步挪至门边,侧耳紧紧贴在墙面,敛住呼吸细细聆听。
那道咄咄逼人的声音是新上任的护士长周燕林。
紧接着,方正鄂的声音混着呜咽,低吼着传来。
“我缝不好,我就是一辈子的废物!不要再逼我们干这些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面对方正鄂的回嘴,一道毫不留情的巴掌落下,紧接着是拳拳到肉的闷响。
苏予宁手迅悬在门把手上,暗自盘算,拦下周燕林的过激举动后该如何收尾。
屋内的人突然又停下了动静,周燕林像是不想再和方正鄂争辩,只留下一句。
“明天橙苒结束液断,上手术台后尸体会进行二次贩卖,我不想刚上任就留下败笔。
我没有护士资格证,明天的手术你来做,我来监督。
要么你自己主动缝,要么我也可以用她的办法,逼你缝。”
说罢,便是朝大门走来,充满怒气的脚步声。
苏予宁慌张后退,扭头看了眼自己和地下室出口的距离。
根本来不及逃出去!
四处扫视一周,赶在周燕林开门前,疾步冲到里侧货架旁。
吱呀——
在铁门推开的瞬间,苏予宁恰好贴地趴下,借货架落差与货品掩护隐去身影。
周燕林怒气冲冲地大步前走,果然没注意到最旁边的货架层间隙中的异样。
苏予宁顺着门缝望去,见他砰地甩上地下室的铁门,原本绷直的脊背骤然卸下力道。
垂下眼眸,刚舒出一口气的刹那,余光扫到身侧那具尸身,整个人又是一怔。
他是个年龄不大的男孩,相较于其他死者,他的表情异常狰狞,像经受了非人的痛苦。
最重要的是,他肚子上的缝线不再规整,针脚错落,间距差出数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