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之后,三魂分离,七魄消散。
故而,人之新死,魂魄懵懂,记忆不全,不再有五感六识,世界晦暗冷冰。
正如,他们看到的别墅。
沉沉鬼气如水泥浆里搅拌过的泥沙,厚重粘稠,压抑的巨手一寸寸扼住生命的咽喉,在戏谑中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呼吸变浅,冷冷的空气刺入肺腑,脏器都被寒气给冻伤了,难受得让人狠狠皱起了眉。
灯光接连闪烁,兹拉声像极了蹦迪时播放的舞曲,劲爆又刺激。
闪烁中光影交叠,余千柳阴沉沉的鬼脸嘴唇上扬露出古怪微笑,仿佛调皮的小孩儿在跟人玩着游戏。
“啊!”没摸清状态的李浚凯一抬头,对上一张挂着血痕泪迹的阴冷面孔,吓得大脑当场宕机,控制不住惊恐尖叫起来。
尖锐的惊叫几乎要把楼板掀了。
接收到危险信号的身体脱离中枢神经系统指挥,恐惧感迫使四肢开工逃离,手脚却不听使唤,将他绊倒在地甩了个屁股蹲。
旁边的何靖安差点被他推到在地,好在紧急时刻,何靖安自己稳住了轮椅,却也看见了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千柳,是你?”何靖安身体颤,眼球上下滚动,心脏抽搐,复杂的情绪在心头反复涌动。
恐惧之中是不可置信的失落和抗拒。
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此刻清晰地摆在眼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无法接受的情绪比余千柳带来的恐惧感更加强烈。
余千柳死气沉沉地盯着他,什么话也不说,用着那双被血色充满了的眼珠子死盯着,像极了猎食的前兆。
死亡的气息株芽般飞散到各处,悄无声息疯狂滋长,只等时机成熟,就可收割了。
叶蕖翘起腿,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顺便瞥了眼旁边的黎行。
原以为,能看到震惊悚然等表情,结果,他除了最开始的惊讶思索外,便什么情绪都没显露。
到底是表情管理修炼到家了,还是真的无所畏惧?
叶蕖有些失望,问他:“不怕?”
“不。”捕捉到她眼中的飞快而逝的懊恼,黎行眉峰挑起,话锋一转:“生和死到底是不一样。”
从他能握住枪时,就见惯了血腥,死亡于他而言,如吃饭喝水般平常。
尸体是什么?
屠宰后的家畜,一动不动,再可怖也无法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而鬼,除了视觉层面带来的惊骇外,他暂时找不出它们厉害在哪里。
况且,人活着他都不怕,死了反而能凶悍起来?
听他冷静说话,神态透着对“你活着都窝囊死了还能翻了天”的蔑视,叶蕖不得不承认。
有些人,天生冷酷,狂妄却有资本,这就让人很难心理平衡了。
这种时候,叶蕖不想跟他科普厉鬼怎么凶悍,起身朝何靖安和余千柳走了去。
“他三盏阳火已灭其二,略施手段,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泠泠如水的音色,话却让人汗毛倒立。
“你已化作厉鬼,想报仇再简单不过了,但余千柳,你真要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