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人,外表严肃冷酷,常年混迹于军旅中,却难得没染上半份军汉丘八的粗俗蛮横。
知晓靳笙的身份,还来了套先礼后兵。
“我不知道你们要找的是谁。”这话绝对真实不掺任何假,也是靳笙开口与奚秋白讲的第一句话。
这些年,南方革命军和北都政府军势如水火,双方力量彼此渗透,抓人杀人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菜市场的枪响声日日在城内盘旋,作为无能为力的看客,他见多了,也听多了。
但能知晓的,也不多。
“靳先生学成归来投效祖国,奚某很是佩服,可靳先生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圣贤人物?这个,奚某可不敢认同!”
奚秋白的话,绵里藏着针。
然而,靳笙是真不清楚。
他的沉默和坦白,没能换来礼待,奚秋白交代了一声,如常处理。
等待靳笙的,是如他人般的严刑逼问。
这是军队中惯常用的手段,哪怕他冤枉,也只能生生受着。
毕竟,没有人给他特权,让他能免于这场灾祸。
他被打得遍体鳞伤丢回了狱中,好在他体魄不错,一时半刻也要不了命。
期间,靳笙见到了几个女学生。
刑罚本就严苛,对待女子,那群人更丧心病狂,除了上刑,还有不少被轮番侮辱。
靳笙亲眼看到其中一人被推回来后,径直撞了墙,脑袋都撞开了,血红白嫩的脑花在严寒冬日中冒着氤氲热气。
那一幕的震撼力实在太强,他拖着伤靠在墙角吐得昏天黑地。
负责押送的人满脸晦气地吐了几口唾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人拉走了。
“先生~”一道孱弱的声音将他受创的神智拉回了现实。
靳笙忍着不适扒着木头栏杆,隔壁地上半趴着个浑身血淋淋的年轻姑娘。
寒冬腊月呵气成冰,她身上只有件单薄的夹袄,还被打得裂开了。
声音嘶哑,连动弹都很费力。
却用尽所有力气爬过来,双眼带着恳求:“先生,尝听人提起,靳先生大义,多次在民族危亡之际替我等百姓声求存,我,我想求先生一事,还望您应允?”
这一句话耗费了她大半的力气,急喘息着,似乎非常难受。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只是略尽绵力罢了。”她说的,应当是自己多次在报刊上表的,谴责时事的文章。
总觉得微不足道的事,被她这样说起,多少有点郝然。
“北都政府不顾黎民倒行逆施,终会被时代所弃,为天下百姓所弃。我一卑微女子,能力浅薄,亦盼望新华国重现民之新生。然,此身躯残破,恐命不久矣,若能脱得樊笼,还盼先生遵我遗愿,将一物送归。”
她声音渐小,满是血污的脸贴着木栏,在他耳畔耳语一通。
靳笙瞳孔放大,深受震撼,待反应过来姑娘已经久久合上了眼眸。
就这样突然知晓了一个牵涉两方势力的秘密,靳笙一时还回不过神来。
还未想好应对之策,靳家人在各方走动后终于打通了关窍,将他救了出去。
养伤期间,生怕被监视,靳笙没敢有什么大动作,只拖着伤体为学生奔走。
这点,倒与他寻常所做的事吻合,不大引起人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