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当沉重的机身终于摆脱地心引力,穿透云层,向阳市被彻底甩在身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地理坐标。
&esp;&esp;安贞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连绵的云海,如同雪白的、无边无际的棉花田。持续的引擎轰鸣声形成了一道温柔的屏障,将过去一个多月喧嚣、拥挤、几乎令人窒息的纠缠隔绝在外。
&esp;&esp;这是她第一次乘坐飞机,一种与火车截然不同的体验。
&esp;&esp;没有铁轨撞击的节律,只有一种平稳得近乎悬浮的漂浮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不知名的香氛,空乘人员穿着得体的制服,以一种安贞从未在国内见过的、职业化且保持距离的微笑提供服务。
&esp;&esp;她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红茶,裴渡提前为她准备的旅行资料整齐地迭在一旁。
&esp;&esp;那些印着外文和服装设计图稿的纸张,散发出高级铜版纸特有的清香。
&esp;&esp;她翻开其中一本,是关于巴黎即将举办的“第一视觉面料展”(preière&esp;vision)的介绍。这是她此行的最终目的,也是裴渡为她打开的一扇窗。
&esp;&esp;透过这扇窗,她将看到的,是世界顶级的面料、设计和商业运作模式。
&esp;&esp;她没有去想向阳市的服装厂现在是什么光景。
&esp;&esp;霍峥大概会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把每个角落都盯得滴水不漏;沉宴或许正坐在办公室里,审批着某份关键文件;而江妄,应该正埋首于那些冰冷的机器零件中,试图将它们变成流淌着财富的印钞机。
&esp;&esp;至于裴渡,他此刻或许正在香港的某个高级会所里,摇晃着酒杯,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等待着她从巴黎带回的“成果”。
&esp;&esp;这一切都暂时与她无关了。
&esp;&esp;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是一段被慷慨赠予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空白。
&esp;&esp;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云,或者闭上眼睛。这种纯粹的、不被任何人审视和期待的自由,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几乎奢侈的平静。
&esp;&esp;飞机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
&esp;&esp;当安贞走出机舱,一股与中国南方截然不同的、干燥而清冽的空气迎面扑来。
&esp;&esp;机场的建筑风格极具现代感,巨大的玻璃幕墙和弧形的钢结构穹顶,构成了一个充满未来感的空间。
&esp;&esp;广播里传来柔和悦耳的法语播报,周围是各种肤色的人群,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行色匆匆。
&esp;&esp;她按照裴渡给的流程图,顺利地办理了入境手续,取回了行李。
&esp;&esp;一个举着“&esp;an&esp;(安女士)”牌子的中年法国男人等在出口。
&esp;&esp;他是裴渡在巴黎办事处安排的司机,名叫皮埃尔,有着一张典型的法国人的脸,鼻梁高挺,眼神里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
&esp;&esp;“bonjour,&esp;ada&esp;an,”&esp;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打招呼,接过安贞的行李箱,“欢迎来到巴黎。裴先生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一切。”
&esp;&esp;轿车行驶在通往市区的公路上。
&esp;&esp;窗外的景象与广州或向阳市全然不同。
&esp;&esp;建筑不再是方正的苏式楼房或岭南的骑楼,而是精致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奥斯曼式建筑,米色的墙壁,繁复的雕花,黑色的铁艺阳台。
&esp;&esp;路边的咖啡馆坐满了人,即便是下午,人们也悠闲地喝着咖啡,看着报纸,或者只是对着街景发呆。
&esp;&esp;街道上飘散着好闻的气味,是烘焙面包的麦香、浓缩咖啡的醇香,以及女人们走过时留下的一缕缕各不相同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
&esp;&esp;这里的女人,无论年纪,都打扮得精致得体。她们穿着剪裁合身的风衣或连衣裙,踩着不高不低的皮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然而自信的神情。
&esp;&esp;她们的美不是那种张扬的、热烈的,而是一种融入骨子里的、对自我风格的坚持。
&esp;&esp;安贞看着她们,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在国内,美丽似乎总与某种风险或评判联系在一起,而在这里,美丽是一种日常,一种权利。
&esp;&esp;裴渡为她预订的酒店位于香榭丽舍大街附近,是一家历史悠久的精品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