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江君将视线从那幅地狱绘卷上收回,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穆风。
穆风瘦了。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江君以为他根本没有听到自己说话时,穆风才缓慢地转过头,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向江君。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干涩。
听到这毫无生气的回应,江君的心直往下沉。
他看着穆风这张瘦削得让人心疼的脸问道:“我走的时候,我们不是在庇护所吗?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穆风转回视线,重新看着窗外那群互相啃食的丧尸:
“现在是末世第五年。病毒传播太快了,庇护所里有人隐瞒了感染,后来止不住,防线崩溃了……在撤退的时候,被丧尸群冲散了。”
没有惊心动魄的渲染,没有绝望的哭喊,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隐藏的是几万人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什么时候的事?”
穆风的视线越过他,看向旁边那面斑驳的墙壁。墙皮上那些用暗红色液体划出的杂乱刻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三年前吧。”穆风轻声说。
三年。
江君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又放在火上反复煎烤。
“抱歉。”江君的声音也完全哑了。
穆风的眼神依然死寂,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似乎是想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失败了。
“怎么又道歉?”穆风淡淡地说,“已经没事了。”
江君看着穆风那双连一丝情绪都没有的眼睛,心下猛地一沉。
没有愤怒,没有埋怨,甚至连重逢的惊喜都没有。
跟他们分别时完全不一样,那时的穆风还会跟他脾气。
江君试探性地伸出手,将眼前这个单薄的青年拥入怀中。
穆风没有挣扎,他就那样任由江君抱着。
江君能清晰地隔着那件宽大的脏外套,摸到他背部硌人的脊椎骨和凸起的肩胛骨。
“你这次来,呆多久?”
穆风靠在江君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江君紧紧地拥着他,喉咙被堵住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感受到了江君的沉默,穆风了然地扯了扯嘴角。
没关系。
只是他希望这一次能长一点。
因为,他真的已经太累了,他等不了江君下一次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