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没说话,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颤抖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没人丢下你。”穆风低声说,声音沙哑,“我在。”
“别怕。”
他把下巴抵在江君湿漉漉的头顶,灵力不要钱似的往江君体内输送。
“没人能把你扔掉了。”
江君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挣扎慢慢弱了下来,他像是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地靠在穆风怀里,从那种令人窒息的孤寂中汲取着唯一的温度。
桶里的水渐渐变成了黑色,那是体内排出的杂质,随着最后一波药力化开,江君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抖,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他晕过去了。
穆风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也像是脱了一层皮。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江君闭着眼,脸色苍白,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面具的脸,此刻显得格外安静。穆风的手还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
咚,咚,咚。
一下一下,撞击着穆风的掌心。
穆风没有立刻动。
他就这么抱着江君,坐在渐渐变凉的药水里,听着周围的风声和虫鸣。
……
一夜过去,天亮了。
江君猛地睁开眼,从木桶里坐直了身体,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轻快得不可思议。原本滞涩的经脉此刻宽阔通畅,丹田里的灵力充盈饱满,只要稍微一动念头,那股力量就能瞬间游走全身。
筑基圆满,甚至连金丹期的门槛,他都已经摸到了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木桶里的水早就凉透了,表面飘着一层令人作呕的黑色杂质,散着刺鼻的臭味。
“醒了就出来。”
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君转过头,穆风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手里拿着块白布,正在慢慢擦拭那把长剑。他眼底有几根红血丝,脸色微微白,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江君看了看自己这身黑泥,又看了看木桶边缘那些干涸的血迹,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了上来。
那种骨头碎裂的疼,还有那个带着血腥味的怀抱。
江君清了清嗓子,试图把那种古怪的尴尬压下去,他双手扒着桶沿,冲着穆风扯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脸。
“穆风,昨晚辛苦你了。”江君语气真诚,带上了几分江湖气,“大恩不言谢,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力范围内我一定做到。”
穆风擦剑的手顿住了,他抬起眼皮,看了水里那个人一眼。
尽管提?天天说这些废话。
他抿了抿薄唇,将唇线压得笔直,随后,他垂下眼,继续盯着手里的剑身,声音平淡得听不出起伏。
“去河里把自己洗干净。”穆风把白布收起来,“你很臭。”
江君讨了个没趣,也不介意,他早就习惯了穆风这副冷冰冰的德行。
他从木桶里翻出来,胡乱扯了件衣服裹在身上,顶着那一身臭泥跑去了山河图里的小河边。
等江君把自己洗干净,换上那套宗门的白色道袍,两人一起退出了山河图。
回到外面的房间,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