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非低头看了一眼贝贝,确认她睡得沉了,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钱俊脸上。
“哥,今天的竞标,还顺利吗?”
钱俊神色躲闪道:“……我走的时候还没结束。”
沈言非说:“小李哥说,对家的方案比我们更全面,我们的几个核心点他们都覆盖到了,大概率是没戏了。”
“……是吗。”
沈言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斟酌了一会。
“哥,张宝川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对家的代表。”
钱俊警觉起来:“你什么意思?”
沈言非道:“我习惯在配环境的时候先把日志整理好,每天往邮箱记录,有时候我会在奇怪的时间里,看到一些奇怪的账户行为,但我没有深究过。”
钱俊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哥,所以除了张宝川你还有没有……”
“没有!”组长慌忙脱口而出,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他把贝贝睡着的小身子往怀里拢了拢,孩子的呼吸很轻很匀,对大人世界里正在生的这场地震一无所知。
“言非,”他的声音沙哑,“我没有办法。”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钱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开始抖,“你知不知道,贝贝她妈这个病,一个月要花多少钱?免疫球蛋白,一支就要六千多,一个月要打十几支。还有靶向药,一盒两万三,医保不报销。我爸妈出车祸,两个人的手术费加在一起三十多万,全是借的。房贷一个月两万三,车贷八千,贝贝的学费、兴趣班、日常开销……”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像是在跟自己清算那些怎么也算不平的账。
沈言非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从前一个人拉扯沈言齐的日子。那时候他也穷,穷到两个人吃一碗馄饨。但他只需要养活两个人,沈言齐虽然笨,但身体健康,不花钱。
“上次开放日的事情,我也跟你道歉,是我做的,我真的很需要那笔奖金。”
沈言非本以为自己会很痛快,但看着钱俊满脸是泪的样子,竟然恨不起来。
沈言非有些落寞地回到家,推开门怔住了。
整个房间被一种柔和的、蓝紫色的光芒填满了。天花板上、墙壁上、地板上,到处都是星星。大大小小,明明暗暗,有的聚成银河,有的散作星云,有的亮得像钻石,有的朦胧得像纱。
沈言非仰着头站在玄关,想起周行说想跟他去看银河。
周行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羊排和和红酒。他穿着灰色的家居衫,袖口挽到小臂,头软软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放松又柔软。
“愣着干嘛?关门。”周行说。
沈言非回过神来,关门进屋,转过头看周行:“你什么时候弄的?”
“下午。”他在餐桌前坐下,“怎么办呢,有的人没空和我去看星星,我只能让星星来看他。”
沈言非的烦恼一扫而光,飞快地换衣服洗手出来,和他一起吃晚餐。他咬了一口羊排,震惊道:“是你做的吗?”
“对啊。”
沈言非:“我不信。”
周行尴尬道:“好吧,饭店点的。”
“我就知道。”沈言非肚子饿了,张大嘴巴咬了一口,“真好吃,上次约会被老板吓的,我牛排我都没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