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得晚,下楼的时候路过楼梯间,门虚掩着,远远传来熟悉的对话声。
赵霖也听见了:“好像是小李哥他们……”
“……说得好听让我去讲,我东西都做完了,结果变成给人家天之骄子做嫁衣了,有意思吧?他才来几天啊!”
是小李……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的。
“你消消气,听说他老板跟王总关系挺好的,天龙人是这样的。”
“模型出了问题,非说是我弄错了,我他妈敢毒誓绝对不是我弄错的,这什么人啊?为了在组长面前表演一下临危不乱力挽狂澜,耍这种下作手段?我呸!”
沈言非僵在原地,有些呼吸不上来。
赵霖忍不住要冲进去跟他们理论,被他一把抓住:“算了。”
赵霖急迫地说:“他们怎么能那么说你!这段时间你帮他们干过多少活儿他们都忘了吗!”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沈言非已经不想知道了。即便他什么都没做,但在这间办公室里,他就是错了。错在太努力,错在太周全,错在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如他。
楼梯间里又远远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我还听说他跟周行老师关系挺差的。”
“是吗?”
“对啊,周行老师是真性情,特别讨厌溜须拍马巴结领导的人,所以他读博的时候就讨厌他,本来他巴结他们老板准备留所的,就是因为周行才没得逞。”
“难怪组长让他请人家来搞讲座,这么多天了还没消息……”
“他平时对谁都笑嘻嘻的,这种人我最怕了。”
“是啊,谁知道笑脸背后藏着什么。”
赵霖扒拉着他的手要冲进去,沈言非强行拉着他进电梯下楼了。
“妈的,这群没良心又没脑子的老东西!”
沈言非拍着他的肩膀:“今天的事情别跟任何人说。”
“为什么!我要告诉组长去!”
“……”
赵霖胸口起伏着说:“还好有组长站在你这边,让那些人嫉妒去吧!
沈言非简直被他光滑的大脑皮层逗笑了。
“组长会知道的,别跟别人说这个事情,知道了没?”
赵霖看着他点点头:“你可一定要告诉组长啊!”
沈言非哄着他:“嗯。”
*
谨小慎微地活了快3o年,他几乎以为自己快要拜托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了。
下了班,他坐在路边的烧烤摊,记不得这二锅头喝到第几瓶了。
碎扫着迷蒙的眼睛,他醉醺醺地趴在桌上,盯着手里的酒瓶看。
上一次喝这个牌子的二锅头,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很多年前,他用最后的钱买了一瓶二锅头,打算吃完头孢就这么算了。结果被一个陌生老太太的馅饼救了回来。再后来他幸运地遇到了周行,遇到了很多对他好的人,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再靠回忆馅饼的味道活下去。
电视挂在烧烤店里,是央视的科技频道,正在重播的科学院开放日特别节目。沈言非抬起头,看见屏幕上周行正站在一群小学生中间,微微弯着腰,耐心地回答一个问题。镜头推近,那张脸被柔光灯打得棱角分明,眉目沉静,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画面切到演播室,明媚大气的记者坐在沙上,面容精致,声音清亮:“周行老师是我见过最不像科学家的科学家。他不仅有扎实的理论功底,还非常善于用普通人能理解的方式去解释复杂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