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大郎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从仓房出来,直接就去了吴家。
吴茂生正在院子里砍柴,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是他,连忙丢下斧头起身:“阎大哥。”
“茂生,在忙啊。”院门没关,吴茂生招呼他进来坐,阎大郎才跨步往里走,“叔和婶儿不在家?”
“爹进山砍柴了,娘去翻菜地了,都闲不下来。”吴茂生去堂屋拿了张干净的板凳喊他坐,阎大郎也没客气,让坐便坐了,十分随性。
“叔和婶儿都是勤快人。”见他要去灶房,不知是舀水还是作甚,阎大郎连忙拦住他,“不要忙活了,我坐一会儿就走。”
两家虽隔得近,但平日几乎不会串门闲聊,他估摸这是有事,吴茂生也就没瞎客气。
阎大郎不是个会寒暄的性子,直接说明来意,有些不好意思道:“实在是挪不开手,顾粮食就顾不上孩子,得多个人在旁边搭把手才行。”
吴茂生还以为啥事呢,闻言想也不想就应下了:“我正好想去镇上看看能不能寻个活计,顺道的事,阎大哥也莫要提钱不钱的,你要这么说,我都不敢点头了。”
“怎能不要?”阎大郎皱眉,“你不要我也不敢请你帮忙。”
吴茂生有点着急:“你我两家是邻居,有啥能搭把手的吱一声就成,咋能事事都提钱?村里这么多人家,阎大哥请我和爹秋收,我心里已经很是感激了,你是做生意的人,有本事,接触的人多会说话,我嘴笨说不出个一二,总之这钱我不能要,要了我心里不得劲儿。”
阎大郎还要说,吴茂生根本不让他开口,连连摆手:“真不能要,我要是拿了这钱,我姐知道了得骂死我。”骂他个不知好歹分不清是非的玩意儿,搭把手的事敢要钱,钻钱眼子里了不成。
也不知哪句话说服了阎大郎,他也没再提钱的事,俩人约定好时辰,便起身告辞了。
…
翌日,天还未亮,阎大郎就起来了。
他把还在睡觉的儿子喊醒,阎昭小小年纪十分懂事,知晓今日要跟着爹去曲爷爷家,他也没有赖床,慢吞吞掀开被子,穿衣裳、套鞋子、胡乱叠好凉被,然后去灶房抱着碗吃了一碗香喷喷的白米粥。
吴茂生来敲门时,父子俩刚刚放下碗。
“吃朝食没?”阎大郎推开院门,侧身让他进来,“没吃一起吃,昭儿磨蹭,还没撂碗呢。”
“吃了。”吴茂生连忙说,见阎昭冲他爹翻白眼,心里不免觉得好笑,这孩子长得白净秀气,五官面貌随了他娘,性子倒是有些像他爹。
秋收几日短暂的接触,吴婆子也算有些了解阎家父子的性子了,大方,半点不计较口粮,只要有人上门第一句话就是问吃了没,没吃就坐下一起吃,不是客套话,人家是真会起身去拿碗筷。
吴家虽穷,但一家子都不是贪小便宜的人,吴婆子一大早就起来给儿子煮了稀粥烙了饼,帮人干活儿呢,得吃饱有力气才行。
阎老汉还没起床,但人醒了,听见外头的说话声,隔着窗道:“茂生,今儿个又要辛苦你了啊。”
“叔,不辛苦!”阎大郎把板车推出来,吴茂生伸手去帮忙,“哪里的话,您老千万别这么说,我正好要去镇上,顺道的事。”
阎老汉晓得他在客气,便对儿子说:“大郎,忙完打一斤好酒回来,好久没吃酒了,晚上喊你吴叔来家里喝两杯。”
“成。”阎大郎应道。
吴茂生不知该说啥,拒也不是,应也不是,毕竟不是喊他吃酒,干脆闷不吭声哼哧哼哧去仓房帮着搬粮食。
一共三大麻袋没脱壳的新粮,还有一些干菌板栗啥的山货,另外一筐青菜鸡蛋并两只用草绳捆着的老母鸡,就绑在板车边上,路上拉屎也不会沾到粮食上。
怪道得多个人带孩子呢,都没下脚的地儿了。
东西多,还是有些重量的,阎大郎让吴茂生带孩子,等路上再轮换着推板车。吴茂生哪里乐意?不顾他的阻拦,直接上前抢了扶手,膝盖一弯,手膀子的肌肉绷得鼓起来,稍稍费了些劲儿便起力推动了。
阎大郎只能把孩子放进箩筐,再把用麻袋装着的松子放进另一边压重,挑起担。
和屋里的阎老汉打了声招呼,吴茂生推着板车走在前面,阎大郎关上院门,俩人便踩着清晨的朝露出了门。
秋收刚结束,家家户户都闲了下来,一路只闻鸡鸣,不见人影。
出了村,大道宽敞起来,阎大郎不着痕迹放慢脚步,保持着和吴茂生肩并肩的距离。吴茂生好奇货郎这行当,阎大郎也没有藏私,和他聊货物,聊买卖,聊难缠的客人……一路闲话家常,丝毫不觉疲累。
中途俩人换着推车,每次轮到吴茂生挑担他都心惊胆战的,挑谷子他都没担心过把粮食抖地上,箩筐里蜷缩着眯觉的阎小郎倒是给他吓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把孩子颠醒了。
他跛脚有些严重,越在意,越走不平稳。
好在阎昭年纪小,不似大人经不住风吹草动,一路愣是睡得十分香甜,咋颠都没醒。
到镇上时,天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