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东西。”郎不夜伸手把铃铛拨得叮当响,“这是用我族人骸骨做成的铜铃。”
这狗鼻子——尾巴一把将铃铛握进手里,把他推到一边:“去去去,你又看不懂。”
郎不夜眼中浮出一丝笑意,搭在碗边的筷子居然轻快地敲击起来:“我不仅知道这是狼族骸骨,还能知道此人血脉不纯,混有其他种族血统。”
尾巴这才正眼瞧他:“哦?那是什么种族,你倒是说来听听?”
郎不夜就等他这句话,立刻端坐起来,清清嗓子:“和你一样。猞猁的。”
“骗鬼呢!”尾巴不以为意,“当我三岁小孩?要真是猞猁族的我能毫无察觉?”
郎不夜神色不解,似乎不明白尾巴为什么不相信他。这时,尾巴忽然竖起兽耳,目不转睛地看向门外。
“怎么了?”郎不夜也竖起耳朵,只听到遥远处凌乱的脚步声。
尾巴的神情从漠然变得诧异,又花了三下眨眼的功夫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然后满脸欢喜地冲了出去。
不是鹤妖的脚步,那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郎不夜刚放下碗跟着他走出门,小院外就传来了马匹疾停的声音。马儿呼哧呼哧的喘气隔着厚重的门板都听得清楚,马车里还隐隐传来压抑隐忍的争吵声。
“我都说了不会出事的,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已经整整两个时辰感知不到他在哪里了。”
“他到府邸的时候有专人向我禀报过,确认无疑!”
“你做事我不放心。”
“你!裴尊礼你诚心找茬是不是!”
两个人边吵边往里面走,一旁待立的侍女都不敢上前迎接四殿下回府,怕打扰了他们被战火波及。
“爹!”一颗小炮仗从院子里飞出来,扑到裴尊礼身上,挂在他脖子上当吊饰,“我好想你啊!”
裴尊礼目不斜视,将小猞猁团吧团吧成一坨毛茸茸扛在肩上,阴沉着脸大踏步走进院子里,
与呆立在门边的郎不夜对视一眼,目光环顾一圈。
没有他想看到的人。
“哎哟真是折磨死了。”庄霂言捶着胳膊紧随其后,“就因为你急急忙忙回来,搞得监兵那女人都溜走了!”
“我再说一遍。她在我们去之前就已经不在监兵城了。你的计划出现纰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裴尊礼冷声道,尾巴在他肩上朝庄霂言扮鬼脸。
庄霂言回敬一个白眼,揪揪尾巴的脸蛋:“好侄子快给你爹喂颗定心丸,他非说我把你娘藏起来了。”
尾巴一愣,疑惑地歪歪脑袋。此时裴尊礼已经走到了贺玠入住的那个房间,推开门只见金丝鸟笼里睡得酣甜的小山雀,依旧没有贺玠的身影。
裴尊礼两颊一紧,嘴里爆开一股腥甜。
“你娘呢?他不是已经在这儿了吗?”庄霂言也从慌张中缓过劲儿,逐渐察觉到不对,“你没见到他?”
“见到了啊。”尾巴发现自家老爹的情绪变化,软成一摊泥从他身上滑下来,“但他去皇宫里了。”
“皇宫!”裴尊礼大惊,“谁让他去的!”
尾巴耷拉着耳朵,嘟嘟囔囔道出了事情经过。说完后立刻抱头逃进墙角,怕他爹狂风骤雨的抽打下一瞬就落到脑袋上。
“我、我知道不该让娘亲一个人去!但是他也很强硬啊!娘亲让我乖乖在这里等他回来,我就老老实实的……那边本来叫的是我,但是、但是……”
裴尊礼和庄霂言对视一眼,后者偏头啐了一口:“你们被那老东西骗了!他一开始就打算让师父去,只是他怕来硬的师父会耍花招,就选了个迂回的方法。”
“啊!”尾巴被吓得魂不附体,“那岂不是说……娘亲只要一露面,就是犯了欺君之罪吗?怎么办怎么办?要快点去救他!”
“他们暂且不会对师父动手。”裴尊礼终于开口,嗓子里宛如塞了块冰凌,“大费周折把他带过去,一定是需要他做什么事。”
他说着就抓起尾巴转身朝外走,右手放在腰间澡墨上,推出一点锋刃。庄霂言追不上,在他身后大喊:“你他娘的干什么!那里是皇宫,不是你家后院!犯浑也要有个限度!”
裴尊礼顿了顿,又折返回来走到他身前,揪住庄霂言的衣襟一字一顿道:“我不管那里是什么,但师父若出了意外,我拼上这条烂命也要把你这万象从人到狗一个不留地全杀干净!”
裴宗主不愧是裴宗主。就算是盛怒时面色也维持得波澜不惊,就是那阴翳如蛇蝎的目光和毒箭般的狠话差点把庄霂言钉死在轮椅上,就连尾巴都在他肩膀上僵直了,半边身体都是麻木的,犹犹豫豫蹭到老爹脸上,贴贴为他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