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尊礼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餐盘,时不时将里面饱满的水果挑出来,放到贺玠盘子里。
他怎么能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贺玠气恼于只有自己一个人六神无主,但还是老老实实把盘子里的水果吃完了。
毕竟真的很好吃。
他从不跟吃的过不去。
不久前他把胆大妄为的裴尊礼从床上赶了下去,满脸通红地刚想斥责他,庄霂言就和唐枫一起来叫他们去吃早饭。说是族长蜂后特意为远道而来的贵客准备的晨宴,不能辜负人家一片好心。
席上蜂后不停地夸赞庄霂言,从他如何智取监兵神君谋略到博得她的信任,完完全全相信着这个凡人。其他的小蜂妖们也都围着他打转,眼里都是感激与崇拜,看得裴明鸢刚吃的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与世隔绝的种族虽然自由,但闭塞带来的弱点就是单纯。
容易轻信每一个带来善意的人。
就跟自己一样——贺玠拍了拍额头,不明白这些可爱的小妖怎么还没明白吃一堑长一智。唐枫经历的那些难道还不足以他们对外人竖起高墙吗?
“鹤妖大人还请您不要见怪。”蜂后掩嘴笑笑,“我们族的孩子对善良的外乡人一向是非常热情的。”
唐枫丢下手中的筷子,叹了口气站起来:“我吃饱了。先行一步。”
庄霂言也不太习惯被众人簇拥着,忙道:“刚好我们也快结束了,一起走吧。”
贺玠正埋头吃得香,忽然就被抓住左边胳膊,转头看见庄霂言对着自己笑:“师父来帮帮我吧。”
他说的是推轮椅。
贺玠刚要点头答应,右边胳膊忽然被人按住了。
“不急,吃完再去。”裴尊礼不看庄霂言一眼,把自己盘中最后几颗果子拨到贺玠盘子里。
一左一右,两个人谁也没有放弃的意思。最后是贺玠看唐枫太过尴尬,抽出了右边的手臂,推着庄霂言走了出去。
“呵。”裴尊礼突然盯着桌面轻笑一声,嘴角不自然地上扬。
“宗主大人?”蜂后依旧温和,“可是食物不合胃口?”
“当然不是。”裴尊礼看着她,笑得得体又矜贵,“只是在想,这次来得匆忙,没有为夫人您献上我们陵光的谢礼。如此温暖和平的妖族,在如今的世道已经非常罕见了。”
蜂后顿时被哄得心花怒放,笑个不停。丝毫没注意到桌子另一端的小山雀已经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了。
这个神情——兄长绝对生气了,而且是非常非常严重的生气。
她嘎嘣一下立定在原地,嘴里的饭都难以下咽了。
“我们也走吧。”裴尊礼站起来对小山雀伸出手,“还是说你想待在这里?”
裴明鸢狠狠摇头,跳到他的掌中。
裴尊礼用指甲挠了挠她的后背,冰凉的触感冻得她直发抖。
屋外贺玠和庄霂言正在和唐枫交谈,不知庄霂言说了些什么,贺玠低头笑了起来。
救命——裴明鸢感受到身后阵阵寒气,觉得自己快被冻死了。
庄霂言率先发现了裴尊礼,对贺玠使了个眼色,后者往这边望了望,倏地抿唇转过脸去。
“……”裴明鸢觉得大事不妙,脚底那双手好像随时有可能把自己捏死。
而另一边,贺玠刚转过头就后悔了。他这样做,不是赤裸裸在躲着裴尊礼吗?
这样他会觉得我在厌烦拒绝他吧——可是我、我只是单纯有些为难。
好像与他四目相对都成了一种负担。
令人心悸的负担。他到现在还是不能习惯。
“那就走吧。”唐枫对贺玠温声道,“要去那边就趁早。”
庄霂言昨晚说过今天会带他们去一个地方,唐枫也就成了引路人。
“这里花密路杂,可要跟紧了,到时候走丢了可别哭着要抱抱。”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裴尊礼身上,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他听见。
庄霂言你个挨千刀的,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着——裴明鸢跌坐在兄长手中,想说点什么化解裴尊礼的怒气,可骨子里的压迫让她僵硬成了一座石雕。
裴尊礼生气时从不大吵大闹,甚至连脸色都不会改变,冷静如常。但就是这种山雨欲来的冰冷,能让周身所有人觉得后颈发凉,觉得脑袋上悬着把狗头铡。
贺玠也看出他的不对劲了。于是麻烦唐枫接过庄霂言的轮椅,自己磨蹭着走到裴尊礼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