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监兵神君正躺在她那华而不实的寝居床上,身边奴仆成群,一个丫鬟为她捶腿,一个僮仆为她梳洗长发。偶有从城外传来的金鼓喊杀声传进耳中,她也只是抿紧嘴唇,用力碾碎口中的葡萄。
“真无聊……”她摩挲着手指,“这些人打来打去连本君的面都见不上,我还等着和他们好好厮杀一番呢!”
“神君大人英勇无双。岂是那些反叛军能抗衡的?”僮仆讨好道。
“你懂什么?”纤长的指甲划过僮仆的脸颊,监兵神君懒洋洋道,“就是要打起来才好玩呀。本君整天窝在这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都要废了。”
屋内伺候的奴仆都悄悄吞了口唾沫。谁都知道,这位大人的“好玩”,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神君大人!”有护卫站在寝居外禀报,“孟章神君与伏阳宗宗主求见。”
监兵神君双眼一亮,立刻起身伸手示意奴仆们为自己穿衣。
寝居外孟章神君和裴尊礼已经在护卫引领下入座。孟章神君没了白日里的客气,拿起桌案上的酒壶就为自己满上。
“二位此时前来,难不成是想好了?”监兵神君难掩喜色,“大哥,小妹知道您一向最明事理,没想到在这种事上也……”
她突然停了声音,看着意料之外的第三人眯起眼睛:“这位小哥是……”
贺玠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左边是爱徒右边是老爷子,只能在中间像个笨冬瓜一样杵着,双眼发直地神游。
不怪他心不在焉。方才来的路上他不止一次向裴尊礼搭话,什么话都找遍了,他都只是淡淡地嗯声回应。自己走到他身边他就加快脚步,自己加快脚步他就吊在后面。看面容又不像是在发脾气,哪怕是闹别扭的委屈贺玠也没品出来。
他就是单纯躲着自己。
贺玠有些冒火,哪里都冒火。但火又憋着无处发泄,只能全身放空神游天外。
“咳咳!咳咳咳!”
在孟章神君重咳了四五声后,贺玠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冲监兵神君腼腆一笑:“三姐,您不认识我了吗?”
三姐是执明对监兵的称呼。那老鼋虽然最年长,但却事事要显得自己年轻。
监兵神君笑容僵在脸上,狐疑地将贺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轻轻吸了口气。
确实有熟悉的妖气。
“你真的是……”她半信半疑,“执明?你不是隐居多年了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这新皮可真水灵,从哪儿找来的?”
“还不是大哥硬要拖我来!”贺玠仿照着执明神君不耐烦的口气,顺势走到裴尊礼身边一屁股坐下,“要不你以为我乐意来这破地方?又吵又乱……”
说着他故作烦躁地趴在桌子上,手在下面狠狠拧住了裴尊礼的手背——这小子居然又偷摸着往旁边挪去!
疼痛让裴尊礼止住了动作,面不改色地垂下头。
好在监兵神君被他这句话引得大喜过望,连连向孟章神君敬酒:“不愧是我的好大哥,知道小妹暂缺人手,就把执明也带来了!”
“干嘛这样。”贺玠趁机小声问裴尊礼,盯着他微红的耳根软下声音,“若是因为我一时糊涂冒犯了你……我道歉,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裴尊礼有些慌乱,声音稍微大了些,监兵瞬间扭头看来。
两人立刻分开,正襟危坐,仿佛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裴宗主。”监兵神君走到两人面前,跷腿坐在桌案上,手指擦过裴尊礼面前的酒杯,“您也考虑好了?”
裴尊礼与对面的孟章神君对视一眼,很快挪开:“大人不妨想说明您的谋划。毕竟这种违抗天旨的事情……是我等凡人从未敢想象的。”
监兵神君低低笑了两声,眼神在他脖颈到前胸辗转:“好可爱的一句话。裴宗主……你这种艳丽无边的牡丹就该栽种在本君身边,不要去坐那高悬的椅子。小心十条命都不够丢啊。”
裴尊礼对她的调戏和嘲弄面不改色,但旁边的贺玠忍不了了。长久淤积在胸中的怒气因为监兵神君这句话找到了发泄口。
他重重搁下手中的酒杯,精致的夜光白瓷裂开了数条纹路。
什么艳丽牡丹!他明明是清纯雪绒花!
“怎么了?”监兵被摸了摸心口,“执明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贺玠不急不缓,将坏掉的酒杯推到她面前:“只是想提醒一下三姐。不要像这杯子一样。不自量力。”
监兵神君凝视着他的眼睛,须臾后转身一笑:“看来,大哥你还没将所有事情告诉执明啊。他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他说的是实话。”孟章神君道,“对你有些误解的人,怕不是你自己吧?就算皇族那里有人做了你的暗线,里应外合。想要捣毁万象皇族这个从神龙身上剥离下的血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监兵神君蜷起手指:“我明白了。你们还是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