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放我下来!”贺玠不敢大声叫嚷,只能压低声音羞赧道。
“没事。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裴尊礼在笑,“我就把你送到门口。”
营帐外,听闻风声的黛羽军们全都围在那里,看到走出的两人皆是惊呼阵阵。南千戈换上一套朴素的布衣,头上挽着假发髻,见状立刻迎上来,拍了拍裴尊礼的肩膀,弯腰对贺玠道:“谢谢,我们一定会保护你不受伤害的。”
“南统领多虑了。”裴尊礼轻声道,“明日的部署计划我们放在了你桌案上。你只管顾好这些姑娘便是,至于神君那边……交给我们就好。”
南千戈握拳点头,挥退了围在一起的黛羽军,让她们全都回到帐内,看着那位高挑的黑衣女子抱着他替统领出嫁的夫君一步步走到军营前,花轿边。
四个鼋面人扫了两人一眼,大概是将裴尊礼当成了一位黛羽军,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了他怀中的“南千戈”身上。其中一人径直上前撩开了盖头,看见下面那张脸后对身后人点点头。
“那就麻烦阁下送我们红鸾新娘上轿吧。”
四个鼋面人回到轿子前后,脸上的面具似乎变了神情,那细长的眼睛又弯了一些,比天上的弦月还要瘆人。
裴尊礼俯身将贺玠放进轿中,握住他的手,在他耳侧轻语:“一会儿见,夫人。”
贺玠浑身一僵,掀开盖头想说什么,可眼前已经空无一人,耳中只闻鼋面人高喊“起轿”的声音。
不知这一程会去多久。贺玠张开手掌,里面是方才裴尊礼塞给他的传音符——他还是对自己放心不下。
贺玠摸了摸腰侧,确定小刀连罪稳稳别在那里后放松了脊背,靠在椅背上。轿身轻摇,红帘微晃。贺玠不敢轻举妄动揭帘看窗外,只能屏息感受着四个鼋面人气息的变化。
有妖息,但十分微弱。不像是寻常化形大妖的力量。
花轿红,轿帘晃。
轿中新娘泪满裳。
洞房夜,花烛影。
从此不再碰红妆。
贺玠倏地睁眼,脑子里莫名出现的歌谣跟眼前喜轿内刺目的鲜红融在一起,后背顿时冒出一层细密的毛汗。
这是他作为十岁的凡人孩童时听到过的。就是那次偷窥人家洞房花烛时身边小孩拍手唱的歌谣。他记得那日的新娘哭得十分凄惨,肝肠寸断。还被喜婆扳着肩膀骂了好几句。但那新郎却神气十足,喝得酩酊大醉,像只没有骨头的猪一样跌进了洞房。
如果自己和裴尊礼没有赶上这次祭神礼的话,经历这些折磨的,是不是就是南千戈了?
贺玠摩挲着手中的传音符,忽地又想起进营前裴尊礼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他为自己穿衣时说的那句“我妹妹”。
少女,喜服……
莫非明鸢她曾经也受过这逼嫁之苦?
他轻声叹了口气——这次回去后,还是说服那丫头与他兄长相认吧。
“统领大人。”
就在这时,轿外传来鼋面人的呼唤:“前面就快到了,还望大人紧好衣服,小心着了风寒。”
到了,这么快?贺玠惊诧不已。从起轿到现在,他估摸着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怎么能就到了?还有,风寒又是什么意思?
呼——霎那间四周风声呼啸,这喜轿仿佛置身于风灾中央,耳边尽是树叶翻飞和枝木折断的响动,可怪异的是轿上红帘却纹丝不动。
是能隔空传物的妖术。贺玠捂住口鼻凑到窗口,眼睛刚触到帘外,就被一阵白光晃昏了头。
风声渐息,寒霜般的白光也被暖光摇曳的烛火替代。喜轿轻轻一摇,被放在了地上。他听见轿外鼋面人恭敬道:“神君大人,南统领已至。”
轿帘被缓缓拉开,贺玠透过盖头看向外界,眼前模糊一片,铆足了劲儿才看清矗在身前花花绿绿的一大片当是块巨大的屏风,屏风周围立着两盏青铜树模样的灯架。
和他记忆中的地方一样,这里应该就是执明神君的居处。他曾和父亲一同来过,就在这里,陵光神君隔着屏风与这位避世隐居的友人喝了一壶又一壶清荷酿。
“做得好,退下吧。”
苍老迟缓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空灵又不失威严,的确像是一位神君应有的声音。
“让我来和南统领好好聊聊。”
执明神君道。
盖头下,贺玠的双眸慢慢睁大,眉头一点点紧锁。他揭开盖头一角,看见画满山水松竹的屏风后,一团淡墨似的阴影逐渐聚拢成人形,一步步朝外走来。
第218章洞房花烛(二)
——
嗒嗒嗒。是鼋面人离开的脚步声。这个房间很空旷,即便他们步伐放得很轻,也能在头顶的房梁上环绕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