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这里还能起身的百姓也都似行尸走肉,不见半分活人的脸色。
“怎么回事?”贺玠颤声问。
“先告诉我你们怎么选?”鬼面女子站定,回头望着他们,“是只来看看,还是说,一定要探访黛羽军?”
“我们……”
“我们是来找执明神君大人的。”
贺玠还没作答,裴尊礼就甩出一记惊雷,炸得他外焦里嫩,汗流浃背。
“你……”鬼面女子也被怔住了。三个人谁都没动,直到她忽地探头左右看看,然后走近两人低声道:“我说……难不成你们也听说那个事情了?”
那个事情?哪个事情?贺玠脑子都转不动了。
“对,就是那个事情。”裴尊礼绽开一个笑,“不然前辈以为,我带着如此贵重的簪令来到执明,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真是……你们真的是……”女子原地转了一圈,莫名其妙语气激动了起来,“跟我来,你们快跟我来。”
她脚下步伐突然加快,转身钻进了一旁小巷中。裴尊礼抬脚欲跟,贺玠拉住了他的袖子。
“什么事情?你没跟我说过啊。”贺玠低声道。
“我也不知道。”裴尊礼无辜地眨眨眼,“不过她现在愿意告诉我们了。”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贺玠无话可说,紧随着女子离去的方向追去。只见她在七弯八绕的巷中疾步快走,将两人带到一户有着高大围墙的院落前。
这里应该是个大户人家……或者说曾经是个大户人家。砌墙的青砖和打着门钉的红漆院门都与外面那些房屋格格不入。院门飞檐下的斗拱处还空着一处白印子。那里过去应当是有一个匾额,但现在也不知所踪。
没落的世家贵族——贺玠心里暗叹。
鬼面女子跳上门枕石,推了推院门,然后将门吱呀一声抱起来……没错,她把半扇门抱了起来。
“你们……你们快进去!我撑不了多久!”她吃力道,“这门坏了好几年了,推不开,我又没钱换,就只能这样了。”
贺玠连忙和裴尊礼跨门而入,看着女子在身后哼哧哼哧地搬门归位。
“进去坐吧,随便坐。”她大咧咧地拍拍手,绕过两人走进宅门后第一处房厅。
贺玠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咳嗽两声,转头看去这大院估计有大半年无人打理了。杂草疯长,池塘干涸,破旧的桌椅屏风随地都是。就连那看似敞亮的房厅内也是积灰层层,只有两张蒲团孤零零摆在角落。
“啊呀,好像不够了。”鬼面女子一手拿一个蒲团,丢给两人一个,“反正你们也是夫妻,一起坐吧。”
贺玠后退一步想让裴尊礼坐,没想到他直接把自己按了下去,还蹲下身给自己揉了揉小腿:“走了这么久,累了吗?”
鬼面女子冷笑一声,拍了拍自己满是灰尘的裤腿。
“说真的。你们……应该不是无属国之人吧?”
裴尊礼瞟她一眼,不回答。
“不用瞒着我。至少……你们肯定去过陵光。”她将那枚簪令拿出来,用衣袖擦了擦,“因为这个发簪的主人,早在三十年前就远嫁陵光了。你若真是她的弟子,也应当是在陵光遇见她才对。”
贺玠心怦怦重跳,见裴尊礼风轻云淡回道:“你很熟悉她?这个发簪的主人。”
“熟悉也谈不上熟悉,毕竟我没见过她本人。但从小听家里人念叨惯了,也就忘不掉了。”鬼面女子摸向脸上的面具,转了转,将它摘了下来。
一时间,贺玠和裴尊礼的胸膛都静住了。没有一丝起伏,唯余那双眼瞳,盯着女子面具下的脸,缓缓放大。
那张脸不算清秀白皙,甚至堆满了风吹日晒的痕迹,一看便是久经日晒雨淋之人。但她那五官却美艳依旧,年龄约莫二十上下,嘴角还有一个深邃的酒窝。
但让两人惊骇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那双眉眼。
那双,与裴尊礼少说七八分相似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