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自己都信服了,毫不犹豫地拉开那扇尘封多年的房门。
门内有一个通向地下的楼梯,里面幽深阴暗,看得裴明鸢睁大了眼睛。
“这是哪里?”她兴奋道。
“你在这里等我。”贺玠朝她一挑眉,举着一盏明亮的灯台就缓步走了下去。
陵光神君先前热衷于搜罗八方奇书珍宝。除了堆放在柴房床下的那些宝贝外,他还特地打了条暗道,用来堆一些记载着邪法巫医之术的书目。以前在神君的严防死守下贺玠从未踏足过这里,但自从他离开后,这暗室就成了贺玠日日闲逛之地,管它什么书通通啃进了肚子,而他也确实记得这里有本记存着八方疑难杂症的宝录。
走到台阶底部,贺玠猛吸一口熟悉的油墨香,小心翼翼地点亮墙壁上的蜡烛。灯光亮起,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低呼出声。
陵光神君和自己都是没收拾的人,用完的东西随手就丢弃在一边,所以这暗室里的书籍从来没有成堆好好摆放过。有时上一本看完的顺手就垫在脑袋下,当作看下一本的枕头。可现在这些书都整整齐齐地立在一个精美书阁上,从高到低,从厚到薄的摆放习惯让贺玠一眼就看出其出自谁手。
贺玠盯着满当当的书阁,脑子里居然浮现出裴尊礼弯腰一本本拾起自己乱丢的书本,再仔细清理好,将它们齐整罗列的样子。
“真贤惠。”他莫名呢喃出这个词,脸皮倏地发热害臊,眼睛都烫乎乎的。
“还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他低低笑了一声,“居然连住所起居都要靠徒儿帮忙打理了。”
贺玠拍脸摇头,等呼出的气重新变得凉飕飕后才开始翻找书阁。他记得那本书的名字,不消片刻就在最顶部找到了它。可当他垫脚抽书时却忽然感到书脚被什么东西卡住,还没等他停手,书籍就带着一个长条状的黑影落了下来。
贺玠抱着书扭过头,抬手挡了一下那东西,只听叮铃铃一声脆响,它被弹开砸在墙上,摔落在地。
贺玠蹲下身,发现那是一个做工精美的匣子。匣子经摔打已然敞开,露出里面存放的发簪。这簪子也不简单,其上缀着金丝珍珠,簪头錾刻牡丹花卉。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能拥有的东西。
是陵光神君的?很显然不是。神君他老人家平生喜好玉石,却对珍珠金银一类宝物嗤之以鼻,这不像是他会收藏的宝贝。
贺玠转动发簪,看到其尾部刻着小小的两个字。
金镞。
指的是金子做的箭矢头部。
莫非是裴尊礼的东西?
贺玠想不出所以然,于是将它放回匣子里,物归原处。末了他又蹲下来,摸上一旁的墙壁。刚刚那个撞击不仅让发簪落了出来,还让贺玠听到一丝奇怪的声音。
那声响在墙后折返回响,又渐渐向远处消逝。
后面是空的,有路。
贺玠叩击着砖墙,清晰地听到了回响的风声。他可以肯定曾经的暗室没有这个小道,那这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这莫非也出自裴尊礼的手笔?
“云鹤哥!你好了吗?”暗室上面传来裴明鸢呼唤的声音,她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贺玠没吭声,看了看那古怪的墙壁,转身走上了台阶。他先从书中找到了那种病症所需的草药,画成图交给裴明鸢让她去归隐山后山找寻。待她离开后又翻箱倒柜找了根木撬棍,重回了暗室。
贺玠绕着那块突兀的墙壁看了看,将撬棍插进砖缝狠狠一拧,石砖应声落下,露出后面一条将将可行一人的缝隙。
贺玠比划两下,确定自己不会卡在中间动弹不得后挺身而进,摸索着粗糙石壁一步一步向对面挪去。
这条路通向哪,是做什么的他一概不知。也许是堆满奇珍异宝的洞穴,也许是设满杀人暗器的陷阱。但一想到这可能是裴尊礼建成的通路,他就无所畏惧地走了进来。
约莫行至二十来步,贺玠嗅到了独属于归隐山树林和土地的潮湿味道,耳边也隐隐有了隆隆声,一束亮光从前方透出,映在他脸上。
贺玠屏着呼吸,一鼓作气挪到了石缝的出口,趔趄着走出,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