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尊礼倏地睁眼:“你也看到他了?”
“也?”贺玠疑惑,“你也认识那个人吗?”
在他印象中,那个桃木妖老贼是没有和裴尊礼打过照面的。当时来救自己的是尾巴,然后他就被打入牢狱里了。裴尊礼又怎会知道?
裴尊礼静默片刻,很快想通了两人话中的误会,低声道:“我们说的……可能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贺玠一惊,“那妖王到底笼络了多少妖兽?”
“他的目的从未变过。”裴尊礼声音很轻,“想要捣毁陵光,不可能不在我们身边安插细作。”
贺玠吞下一口浊气,将淬霜慢慢移至他的肩后,那里是伤势最严重的地方:“你看见的那个妖……是谁?”
裴尊礼侧了侧头,也没打算瞒着他:“沈郎中。”
贺玠呼吸一重,眼前浮现出那位郎中慈祥的面容和他亲和的话语。在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中,他就已经陪伴裴尊礼身边了。贺玠还记得在他被“杀死”时裴尊礼癫狂的模样,那只妖在他心里也一定是堪比至亲的存在。难以想象他看见亲人“重生”站在妖王身侧时是什么心情。
这点倒是和自己很像——贺玠苦笑了一下。自己唯一在世的家人也成了妖王亲信。那只冥顽不灵的鸠妖,被人灌了迷魂汤还乐呵呵地当他的影子。
尾巴静静地趴伏在贺玠腿上,闻言直起好长一条的身体,前爪搂住贺玠的脖子呜咽道:“那个妖好可恶!我从前那么喜欢他,他对我那么好……结果,结果……”
贺玠没想明白往日只会对裴尊礼撒娇的小猞猁今天怎么这么黏自己,明明他父亲就在旁边,可他两只眼睛都只落在自己身上。
“也不能这么想。”贺玠先哄了哄孩子,“或许沈郎中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对你的好是真,只是迫于什么事情才选择妥协于妖王。”
裴尊礼突然回头,盯着那只快要长在贺玠身上的尾巴。尾巴感到后背灼热的视线,缩着脖子看回去。就在他以为父亲要像以前那样揪起自己脖子把自己丢开时,他却垂下眼,温声道:“沈郎中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
尾巴眼眶一热,用力往贺玠颈窝处拱了拱。后脖颈却突然传来一阵疼痛,自己四脚腾空,还是被父亲拎了起来。
“但我也没说过你可以一直趴在别人身上不下来。”裴尊礼道,“这样很不合礼数。”
“我才不是!”尾巴张嘴就要反抗,“他又不是别人,他……”
后半句话被定身咒堵回了嘴里,尾巴立在原地,瞪着个眼睛委屈地呜呜叫,但裴尊礼不为所动。
“你看见的妖是谁?”他收拾完尾巴,面不改色继续问道。
贺玠怀里一空,愣了愣才正色道:“是我在孟章时遇到的一只老桃木妖。”
裴尊礼若有所思:“老桃木妖?是当时在山林中将你抓走的那个?”
“对对对。”贺玠没想到他还记得,“尾巴当时也在场。”
尾巴啊啊两声,希望父亲能就此放过自己。
裴尊礼感受到后背游移的手有些心不在焉,了然道:“你是有什么想法吗?关于那只桃木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贺玠无奈地笑笑:“还真是瞒不过你。那只妖的确有些问题。我后来又在狱中和他见了一面,他对我说了一些话,很可疑。”
“什么?”裴尊礼问。
“他说……自己曾在陵光遇见过神君。”贺玠努力回想着,“还说自己在伏阳宗做过事……应当是很多年前了,你有见过他吗?”
裴尊礼忽地吸了口凉气,后背也紧绷了一下。贺玠猛地松手,还以为自己用力过狠,连连道歉:“抱歉,是我不小心……”
“不是你……”裴尊礼咬了咬牙,额上青筋跳了跳。
“那我稍微轻一点。”贺玠小心翼翼地将淬霜重新贴在他后背上,很轻很轻,但裴尊礼的身体好像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还说过什么吗?”裴尊礼将方才的话头接了下去,只是声音有些发抖,“我只能保证,在我成为宗主的这些年,不曾见过此等妖物。”
“不是。”贺玠摇头,“他应该是很多年前潜入过。恐怕……要久远到你父亲出生之前。”
裴尊礼仰头闭上眼睛,不让贺玠看到自己煞白的脸色:“所以你的猜想是……”
“我的猜想是合着鱀妖蜂妖族灾变来看的。”贺玠摸过剑下愈合的肌肤,觉得有些发烫,“妖王告诉我,他是想占有陵光,称王称霸,让这里被奴役的妖兽得到解救。但这就与他扰乱监兵蜂妖一族之事相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