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刚开始我就想问了。”贺玠捏住鸭子嘴道,“你们对裴宗主的敌意,究竟来自什么?能否对我细细道来?”
唐枫支开一点门缝,向外面窥视,半晌又轻轻关上门。
“那你可得问他本人了。”唐枫道,“我也很想知道,他当时到底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于是贺玠又抱着鸭子看向裴尊礼,嘴角噙着笑。
他是完完全全信任裴尊礼的。虽说现在的他的确当着自己的面斩杀了不少妖兽,但那些全部都是害人不浅的恶妖,当诛之。
恶妖当斩,善妖当救。这是陵光神君教导自己的理念,而身为裴尊礼幼时师父的自己,也一定是让他以这句话自居。哪怕现在的自己记忆还不完整,但他也清楚记得裴尊礼小时候的样子。那么勤奋,那么努力,那么善良,那么懂事……每当他用那双眨巴的漂亮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贺玠觉得整颗心都软了。他想要什么都不忍拒绝。
“他不可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贺玠脑中想着小时候的裴宗主,笃定地点头道。
唐枫道:“你才认识他多久?士别三日当刮目相。人类寿命短暂,三日就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你又怎么知道曾经的他和现在的他是不是同一个人?”
贺玠捏了捏小鸭子的双脚,听到身边叮一声轻响。
裴尊礼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唐枫,只是缓缓搓动着澡墨上的玉饰,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坏了,这是让他糟心了。贺玠面不改色地探手捏住裴尊礼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裴尊礼一愣,看向扯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发出微叹。
“怎么了?”他轻声道。
别听——贺玠用大开大合的口型说道。
裴尊礼轻弯眼睛,摇摇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她到底说的是什么事。”
对,就是这副眉眼!贺玠直勾勾盯着他的双眸。可这次他的心没有酸软,反而无章地狂跳了三下。
不对不对。贺玠慌忙低下头。不该是这种感觉。唐枫说得没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自己现在已经不能把他和过去那个男孩当成同一人看待了。
“想不起来吗?”唐枫突然道,“那我帮您回忆一下也无妨。”
她站起身,手上不断抛起那个门锁:“你可否还记得,十八年前这条河里发生的事情?”
“这条河?”裴尊礼抬眼,“你说死门河吗?”
“你们现在是这样称呼它的?”唐枫淡淡道,“那倒也真是相配。”
裴尊礼神色愈发阴狠:“你到底想说……”
“我记得,当时我和你见过一面。”唐枫打断他,仰头靠在门上,“就在这里河边。我还告诉你,让你一定不要妄图背叛你的鹤妖师父。”
贺玠猛一抬头,而后又慌张低下去装作听不懂。
还有这码子事?是什么时候?是自己给庄霂言解毒那会儿,托裴尊礼去找从笼楼逃脱的江祈那会儿吗?
裴尊礼也是一惊,沉吟片刻道:“这个我记得。就是在你们逃出笼楼那个时候吧。”
贺玠拱了拱鼻子。那还真是不巧,自己恢复的记忆刚好就在那之后不久戛然而止,什么有用的事情都想不起来。
“那个时候,你说你要从康庭富手里救我,说要从你父亲手中救下鱀妖一族。”唐枫道,“但是……你食言了。”
裴尊礼皱眉:“我记得……那时我的友人因你深重剧毒。师父为帮他解毒分身乏术,于是托我去给鱀妖们传信告达,说一定会救他们于水火。”
“对啊。”唐枫凄然一笑,“所以,信呢?”
裴尊礼猛地顿住,眉间沟壑纵深,瞳孔不安地颤动。
“怎么了?”贺玠担忧地起身,“那个时候发生什么了。”
“我……”裴尊礼闭眼揉了揉额角,“我记得我确实是去给鱀妖们送信了。师父担心我赶不上,还让一只熊妖护送我前去。”
这件事贺玠记得。
“然后呢?”他问。
“然后……”裴尊礼呼吸急促,“然后……我就遇到了父亲。”
“父亲?”贺玠心下的不安瞬间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