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玠被黑暗遮蔽了双眼,刹那间天旋地转晕头转向,只有腰间的手掌热得真切。
“什么东西?”他揉揉额角,轻拍腰上的那只手。
裴尊礼微怔,好似没有察觉到,甚至箍紧了五指。
贺玠:“……谢谢你啦。我已经站稳了。”
裴尊礼这才松开手,须臾道:“别东想西想,小心脚下。”
贺玠抱歉地笑了笑,蹲下身,在一片漆黑中摸向了那块凸起的地面。
刚才被绊倒时他就觉得不对劲。这东西不像石头也不像土块,摸上去光滑冰凉,还有些许潮湿。
“这是……”贺玠埋低脑袋,凑近仔细打量,眼中模模糊糊出现了一抹灰白。
“裴宗主。”他猛地直起身,声音有些不稳,“你有火吗?”
裴尊礼伸进袖子摸出一张引火符:“只剩这一张了,想着找路的时候用。”
“没事,给我吧。”贺玠接过符咒,点燃后举在胸前,一点点照向脚下那块凸地。
苍白腐朽,弯曲碎裂。这的确不是石头,而是一块人类的手骨。
三人低头盯着那早已白骨化的五指和小半截出土的手骨静默良久,贺玠才小心翼翼道:“不是说骗我的吗……”
唐枫别过眼,不忍看这残骸:“是他说的,我又没说。应该是不想让你害怕吧。”
贺玠看向裴尊礼,见他神色微变。
“抱歉,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没想到这东西会露出来。”裴尊礼低声道。
唐枫冷笑一声:“是啊。毕竟当年埋葬他们的那些人,只是一群好吃懒做的渣滓,连挥铲挖地都不会,谈何埋尸入土?”
贺玠借着火符的光细细察看着土中的骨头,突然发现那手骨边还有一些不起眼的骨渣。他捻起一点碎渣,在指尖研磨片刻道:“这个……不是人的骨头吧。”
“是妖的。”唐枫轻声道,“人的妖的,年幼的年迈的……你脚下站着的这个洞窟,就是用他们的骸骨堆砌而成。”
贺玠沉默良久,火光随着他的呼吸摇曳:“是那些舍命工干的?我知道他们为了驯服幼妖会对他们下狠手。”
唐枫弯腰,双手盛起一捧土,将那些裸露的骨头重新掩埋好。一言不发地转身向洞窟深处走去。
贺玠和裴尊礼对视一眼,没有轻举妄动。
“怎么了?”唐枫回头道,“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
裴尊礼拇指擦过澡墨剑鞘,长发遮住了一只眼睛:“你想做什么?”
唐枫苦笑道:“你倒不如问,我还能做什么。事到如今,如果我真想对你们动手,恐怕下一瞬就能和这些孩子做伴了。”
她低头看了看站立的土地,眼神竟柔和下来。
贺玠扯了扯裴尊礼的衣袖,走到他身前。
“带路吧。”贺玠道,“我们跟你去。”
唐枫看着他许久,终是缄默着走入黑暗,只留下哒哒脚步声在空旷的洞内回旋。
“走吧。”贺玠顺势抓起裴尊礼的手腕。
“你走前面,我殿后。”裴尊礼道。
贺玠有些别扭。总觉得自己还比他年长比他厉害,不想让他如此无微不至地保护自己。可当背后高大的身影靠近时,他又切切实实感到了心安。
有他在自己身边,似乎全身心都可以放松下来。
“云鹤哥!”
恍惚间贺玠眼前闪过一张泪眼汪汪的小脸,抱着自己的胳膊嚎啕大哭的模样。他揉眼抬头,看到的却是火光下柔和深沉的双眼。
“怎么了?”裴尊礼低头,“哪里不对吗?”
“没有。”贺玠强装镇定地转过头,脑中不合时宜地又浮现出康家宅邸那个浅尝辄止的触碰,以及他毒发时粗暴的亲吻。
“啊……”贺玠感到心被攥了一下,同样攥紧的还有他的脚趾。
“没事吧?”裴尊礼这下是真的忧心起来,走到了他身边。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贺玠甩甩头,感到身旁人半个身子都贴在了自己手臂上,不自在道,“你别靠这么近……有点不好走路了。”
“不是我靠得近。”裴尊礼声音压低,“是路变窄了。”
贺玠闻言立刻举起火符,照向前方。只见方才还勉强能并排站两人的通道的确在不断收缩,几步之遥的唐枫已经开始侧身而行了。
“把火灭了吧!”唐枫在狭窄的石壁间艰难前进,“这后面的路你连手都举不起来。”
听人劝吃饱饭。贺玠立刻熄灭了手里的火符,仿着唐枫的姿势慢慢挤进石壁间。
没了火光,四周再次遁入无边的黑,即便贺玠瞪大了眼睛也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三人迟缓的脚步和衣物擦过石头的响动。
“我们这是往哪走?”贺玠仰着脑袋,感觉胸腔被挤得难受。这里面闷热潮湿,他的内衫被汗湿紧紧贴在身上,像是绞缢的麻绳勒得他喘不上气。贺玠想着反正前后两人也看不见,于是便微微扯开衣襟,用襟口扇风透气。扇了两下后还是觉得不得劲,干脆将整个前胸的衣衫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