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尊礼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默默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确定雀妖已经昏睡过去后,贺玠蹑着步子回到裴尊礼身边,轻声道:“你怎么来了?从哪里来的?这里的出入口不是已经被封死了吗。”
裴尊礼抿抿唇:“不清楚。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醒来的时候就在这?”贺玠瞪大眼睛愤愤道,“看来这群人早就算好了。想在这里把我们一网打尽!”
裴尊礼不应声,只是细细将他全身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伤痕时才松了口气。
“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贺玠神情一滞,转头问。
当然,有创伤的又不是贺玠,而是他自己。那被血沾湿的衣物紧紧贴在裴尊礼身上,光是靠近就能闻到扑鼻腥气。
“没什么,这不是我的血。”裴尊礼拢了拢外衣,别过头。
贺玠眉头紧锁,一把扯开他的衣襟。心口处那道奇长无比的剑伤顿时映入眼底,刺得他双目生疼。
“你……”贺玠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抓着他衣襟的指骨都泛了白,“你是割血放毒?”
“我没事。”裴尊礼听到他发颤的尾音,心口又是一酸,“血已经止住了。”
“乱讲!你……”贺玠抖着呼吸抬起手,本想狠狠捶打他的脑袋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可余光瞥过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又缓缓放下手,帮他理好了衣衫。
“你知不知道这法子有多危险?”贺玠压着声音,近乎咬牙切齿,“稍有不慎就会重伤心脉。轻则功力全废瘫卧终身,重则当场毙命……为什么当时不让我来给你解毒?”
“你的方法……不行。”裴尊礼缓缓道。
“为什么?”贺玠问。
“你的方法不会让毒消失,只会转到你体内。”裴尊礼道,“到那时……只会更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要真压不住,我也能割血放毒啊。”贺玠道。
“你?”裴尊礼看着他,眼底晦暗,“不行。”
贺玠以为他是瞧不上自己,有些不悦:“伤我一个寂寂无名的小百姓总比伤你一个名声显赫的宗主好。这种账你都算不明白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伏阳宗怎么办?”
裴尊礼垂头:“那种事……无所谓。”
“什么叫无所谓!”贺玠一下没压住声音,“那是你的命……还有整个陵光的命!”
裴尊礼不说话,只是抓起贺玠的手,看着上面的擦伤道:“疼吗?”
贺玠猛地甩开他:“这种伤才叫无所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惜命!从前你也是……”
说到这里贺玠忽地住嘴,愤然扭头。
“从前我怎样?”裴尊礼轻轻吸了口气。
“你从前我怎么知道?我们那会儿又不认识。”贺玠没好气地取下腰间淬霜,拔剑出鞘道,“好兄弟,能帮他也疗疗伤吗?”
淬霜慢吞吞地震了震,随后嗡一声窜回剑鞘没了动静。
不理睬,不回应。
贺玠:“……”
裴尊礼轻咳一声:“淬霜什么时候会疗愈术法了?”
“不是你教的?”贺玠抬眼问。
“它非人非妖,我为何会教它这种术法?”裴尊礼皱眉。
“那就奇怪了……”贺玠沉吟片刻,突然抬头道,“不对!谁跟你说这个了?”
他抓起裴尊礼的手腕,按在脉上摸了半晌:“怎么还有余毒?没有祛除干净吗?”
裴尊礼盯着他的手:“那毒下的烈,光靠这样确实没办法完全排掉。”
“那会伤害你的身体吗?”贺玠急道。
裴尊礼本想回答“没有大碍”,但看着贺玠焦急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可能会让肢体变得迟缓,但不会危及性命。”他温声道。
“那就是会伤害了!”贺玠正色道。
“并不是……”
“少给我废话!”贺玠不由分说地扯过裴尊礼的衣襟,一口咬上他的下唇,将那体内里残留的慑心毒一点点引渡到自己体内。
裴尊礼这回倒是没有反抗,任他渡走了体内所有的余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