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不是!”贺玠连连摆手,“我不是怪罪你。你不让我走,我留下便是。你不要多想。”
说完他还下意识地将汤盅往裴尊礼的方向推了推。
“你别难过,吃点热乎的会好很多。”
这一连串动作贺玠做得娴熟无比,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直到裴尊礼眼神复杂地抬起头看向贺玠,他才发现自己方才哪像一个被囚禁于此的外人,简直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
坏了。随着自身记忆的恢复,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斩妖人贺玠,还是千年鹤妖贺玠了。
但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杜玥那帮人不知道隐藏在什么地方注视着自己,若是大意露了馅,作为平凡人类的自己怕是有千条命都不够死的。
好在裴尊礼没有纠结他突兀的言行,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这是给你的,我已经吃过了。若是不合口味就告诉我,我……。”
“不会不会,相当合口味!”贺玠生怕又说错话,忙不迭揽过汤盅,一口接着一口送入嘴里。
昏睡两日,他的肚子早就饿空了。经过裴尊礼搅和的汤羹凉热正好,蛇肉也炖得软烂,入嘴一抿就化成了渣。汤汁也浓郁得恰到好处,醇厚但不油腻,每一口都精准地踩在贺玠心上。算上自己当鹤妖时的年纪,前前后后千百年,还真没吃到过如此贴合心意的蛇肉羹。
“好厉害!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伏阳宗连厨子都是世外高人!”贺玠一口气全喝光后才震惊道,“真的好好吃!”
裴尊礼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突然扬唇笑了起来。
“你觉得可口便好。若是不够,我再去做就是。”他侧身撑着脑袋,两只眼睛都深深看着贺玠。
小时候的裴尊礼是个喜怒哀乐都形于色的孩子,所以他哭他笑贺玠都没少见。但成年后他露出如此会心的笑容贺玠还真是第一次看见,不免有些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这、这是你做的?”贺玠端着空荡荡的汤盅,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你什么时候……不是,你为什么会想到做蛇肉的?”
在问出疑惑前,贺玠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这小子,该不会已经认出我了吧。
陵光没有喜食蛇肉的民风,正常人也不会想到给只有几面之缘的友人做这样麻烦的菜品。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
“在孟章。”裴尊礼漫不经心地重新捧起书,“在孟章的时候见你爱吃,我便做了。”
天衣无缝的解释。那个时候他的确有见过自己吃蛇肉。但还是有一点说不清。
“辛苦了,处理蛇肉很麻烦吧?我光是剥皮剔骨就练了好久呢。”贺玠试探着问。
“没什么。”裴尊礼翻了一页书,“这道菜我做十年了,就算麻烦,也早就习惯了。”
贺玠手一抖,呼吸都慢了下来。
十年——他总觉得裴尊礼话里有话,可侧目看去他又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对了,裴宗主方才说让我呆在这里是出于形势所迫,所以我昏睡这几日,到底发生什么了?”吃饱喝足后,贺玠想起了正事。
他记得自己是因为江祈一击妖术而陷入昏睡,在那之前她似乎还劫了金乌台法场,带走了唐枫,他不相信裴尊礼会对这几件事无动于衷。
“当然是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裴尊礼还未说话,门外的声音就先一步插入两人之间。
贺玠猛地转头,见那挂在房门上的袖珑锁被一道从外至内的光晕笼罩,不多时便咔的一声打开,掉在了地上。
紧锁的房门被外面的人轻而易举地推开,两只硕大的木车轮率先进入屋内。
“你来干什么?”裴尊礼仰起头道,神色阴沉地看着那位不速之客,“不是让你好好看着那个狼妖吗?”
那人冷笑一声:“孤男寡男,干柴烈火。本王自是好心来为你们泼水的,免得大事未成前某人就收不住心犯下错误。”
“人呢?”裴尊礼已经习惯了他那不成调的嘴,直接忽视了他的调侃。
“还好意思问我?”那人嗤笑道,“我两个轮子的跑不过四条腿的,算算时辰,他现在估计已经跑到监兵了吧!”
“你就看着他逃走?我不是告诉你了,那个妖可能是……”裴尊礼倏地起身,看上去是真的有些气急。
“先不说狼妖了。甭管他是谁的手下,一时半会儿也掀不起风浪。还是说说眼下的麻烦事儿吧。”那人掰动着轮子,面向贺玠道,“被康家下了追杀令的倒霉孩子,多亏你在金乌台上的英勇献身,洗清了伏阳宗身上的谗言佞语。但是也恭喜你,这个举动成功让陵光城所有百姓都看到了你这个行走的五十两黄金,并且目睹了裴宗主为了你连逃犯都不追,疯了一样抓着木长老让他救你命。现在全城都在讨论你的身世,我所听到的就已经有三十七个不同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