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您了。”那弟子低头一笑,伸手将裴尊礼从帘子后推出。
训练有素的舞女们立刻轻盈地簇拥上来,用长袖遮盖着他,直到走上宴席的中央。
乐声骤停,众人的交谈声也小了下来。
舞女们纷纷掩面离开,偌大的台面上只剩下裴尊礼一人。
数不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探究的,好奇的……灼热的视线在他身上盯出了窟窿。
裴尊礼的思绪还没完全收回,一时间无措地看向主位上的父亲,却见他正偏头与康承德交谈。
“哦?”康承德饶有兴趣地眯眼道,“这个小孩莫非就是伏阳宗的少主?”
裴世丰目光阴沉犀利。
“养子庄霂言今日身体不适,只能让犬子代其舞剑。”他垂眼微笑道,“他自幼愚钝,对剑术一窍不通。恐是让康兄见笑了。”
那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裴尊礼耳中,句句扎在他心上。
琴鸣响起,按那位弟子教导,裴尊礼应该起剑和乐,行云流水地完成剑舞。
可接二连三的打击和身体上的不适让他迟钝地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裴世丰的眼神渐渐凌厉起来,他也发现了裴尊礼的不对劲,却只能用神色予以提醒。
怎么办,身体动不了。
裴尊礼用尽全力命令右手抬起剑,可胳膊却硬得像块石头。
“怎么回事?”
“这是谁?是误闯进来的弟子吗?”
“小点声,他你都不认识?他可是伏阳宗正牌的大少爷啊。”
“哦?就是传闻那个天生习剑废材,虽然出身剑宗却对习剑无半点慧根的傻子吗?”
席上已经有嘲讽的窃窃私语,都认出来了他的身份。
怎么办?
裴尊礼连呼吸都做不到了。原本记住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殆尽,一个不剩。
裴世丰握住酒盏的骨节隐隐泛白,已经到了隐忍爆发的边缘。
锃——
舒缓的琴声突然发出一声尖鸣。
一抹夺目的莹白在众人头顶掠过,吸走了所有的视线。
裴尊礼缓缓抬头,只见如盘明月中走出一位身姿挺拔的仙娥。仙娥挥袖腾飞,落在宴席中间,落在他的身边。
“怕什么,不是说了有我吗?”
听闻此声,裴尊礼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仙子模样的舞者。
他身穿和自己相似的舞剑装,不过脸上却蒙了一层洁白面纱,只露出那双惊艳世人的碧穹双瞳。银白的长发染成了浓墨的黑,宛如落在雪上的乌雀。
“云……”裴尊礼情不自禁地出声。
“嘘。”面纱下的唇角扬起,贺玠轻声道,“要开始舞剑了。”
第120章过去篇·月宴(四)
——
与此同时的避水阁内,庄霂言正优哉游哉地躺在床上看话本。
这《剑客游记》是他好不容易求门内的大师兄帮他从市集里淘回来的,平日里修行繁忙根本没有时间看。趁着这次装病他才能一次看个过瘾。
啪嗒。
身边的窗户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庄霂言以为是鸟雀,翻了个身继续看书。
啪啪哒哒。
这次声音连续响了两下,似在催促。
庄霂言不耐烦地坐起身,推开窗户向下看。
楼下的草灌里冒出两根歪歪斜斜的辫子,看到庄霂言探头也不动弹。
她似乎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庄霂言叹了口气,无奈喊道:“是谁啊?”
草丛动了两下,裴明鸢从里面跳出来,仰头得意地看着他。
“你没发现我!”她骄傲地叉腰,斗胜的公鸡脖子都没她仰得高。
“是是是,大小姐有何贵干?”庄霂言趴在窗户边哄孩子,“这个时间你该回去睡觉了,不然让你兄长看到一定会骂你的!”
“坏蛋,又说我兄长的闲话!”裴明鸢愠怒道,“我就知道不该来找你!”
说两句又不乐意了。庄霂言失笑道:“你找我来干什么?该不会兄长不在身边怕黑睡不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