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右臂处空空荡荡,残断面的惨状被衣物包裹,但更加让人心惊的却是她腹部那一块骤然的凹陷。
她的躯干被人剖口过,说不定内里的肋骨和内脏都被挖走了——贺玠微垂着头,默不作声地看着鱀妖少女的尸体。
“江萤。”
江祈幽幽地喊着她的名字,五指沾上绿水,洒在了少女尸首的脸上。
缟白倩影随波而去,一直到洞外的湖面上。奇怪的是,湖上虽然涟漪不断,但尸体却像是扎了根似的在一个位置定了下来,不再飘荡。
平平整整地躺在湖心上,凄艳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还没等贺玠搞清楚那是什么,第二具尸体很快从洞穴中漂出。
这次是一位正值壮年的雄性鱀妖。他面容刚毅肌肉虬结,可那本该盛放着双眼的眼眶此时却空空如也,两个黑黝黝的枯洞长在脸上。他临死时甚至无法再多看这个世界一眼。
“江濂。”江祈依旧是那种声调,垂眸喊出他的名字,洒水在他脸上。
贺玠感受到身后裴尊礼的颤抖,只能用指腹轻搓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江祈依旧是那副清冷的姿态,将水洒在男人脸上,目送他顺着暗河漂向湖心,和那姑娘的尸体并排躺在一起。
这到底是……
贺玠看向湖心的目光多了几分猜疑。
随后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十八具尸体依次从山洞中仰面漂流而出。
他们有的尸身残缺,有的甚至连头部都不翼而飞。各种惨烈的死状都不约而同地昭示着人类对他们犯下的罪行。
“这些……都是父亲干的吗?”裴尊礼冷汗涔涔,几欲跌倒。
他的眼前正漂过一只还未化形的幼年鱀妖,白嫩的身体已然僵硬,身上到处都是钝器击打的淤青和割伤。
一具具尸体在湖心中排成诡异的一行,远远看去宛若一个巨大的木筏。在水流中不动如山地排列着。
正当贺玠以为葬礼快要结束时,一阵狂猎的阴风从洞中呼啸而出。
哗——哗——
一个个鱀妖从暗河中探出头,密密麻麻的双眼在漆黑中闪着绿光。
贺玠死死地盯着鱀妖出现的方向,只见一口硕大的棺材被他们抬在头顶,缓缓向洞口走来。
月照棺木。
暗河之中,每只鱀妖的脸上都呈着死相。
第61章水葬(二)
——
乌泱泱的鱀妖挤在河道中,他们用臂膀托举着棺材,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前进。
棺材没有棺盖,经过贺玠眼前时里面平躺的鱀妖尸体尽收眼底。
鬓边斑白的男人紧闭着眼,双手垂放在身侧。苍白的脸上虽布满了皱纹,但仍能看出他生前的和蔼慈祥。
鱀妖族族长。
贺玠朝这位已逝的族长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了他颈部那一圈狰狞的缝合线上。
族长夫人细心为丈夫梳洗打扮。换上了他最为隆重的衣物,戴上了整个鱀妖族最为珍贵的宝珠。
可再怎么繁丽的装饰也遮盖不住他荒唐的死法。
曾经备受整个鱀妖族尊敬的族长,咽气后也不过黄土一抔。不过他的死状的确令人唏嘘,连个全尸都差点无法保留,也难怪鱀妖对裴世丰痛恨入骨。
原本温和的湖面随着棺木的抬出逐渐泛起波纹,从微小的涟漪逐渐变为滚滚江浪。明明是个无风的夜晚,可湖中之水却躁动不安,仿佛拥有生命那般狂舞喧嚣着。
巨浪的中心,族长夫人一袭纯白长裙,站在浪头朝着那一排排安稳停放的尸体而去。
“御水成形,水漫四野。”
族长夫人的声音清冷又带着不可冒犯的神圣,而她脚下的湖水也在这一呼声后彻底沸腾,化为冲天的水龙卷扶摇直上。
“血债血偿,以命抵命。”
“就让那些愚蠢人类用生命来祭奠我们死去的战士。用无尽的湖水洗去他们罪恶,淹没他们的灵魂!”
族长夫人张开双臂,无数鱀妖随她高声呼喊。
“血战血偿!”
“以命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