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玠站起来看向四周,可除了荒芜的原野和雾蒙蒙的天际什么也看不见。甚至地上拖拽的血痕都只有很短一截,连犬妖的来处都无法辨别。
“他不是从哪里逃跑出来的。”贺玠突然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尘土,那上面还有着清晰的车辙痕迹。
“是从某辆运输的马车上摔落的。”贺玠笃定道,“就在我们来之前不久。”
“哦?想不到你小子脑袋还算灵光。”庄霂言挑起一边眉毛,“但那又怎样呢?处理掉老弱病残的妖种是那群倒卖贼人的惯用手段。凡是无法带来利益的妖物会被他们果断杀害遗弃,这已经是常态了。你也不是三岁幼儿了,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庄霂言的嘴依旧是那副不饶人的样子:“你有时间在这儿哭丧,不如赶快前往陵光捉拿那群贼人,一能解救你那只笨山雀,二能救下其余能活的妖兽。岂不是两全其美?”
“可是,殿下您是如何得知这只犬妖是为妖牙子们伤害的?”贺玠收敛起情绪,正色问道。
犬妖的伤情让他感到困惑。一般来说,处理碍事的拖油瓶,那群狼心狗肺的贼人一定是采取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割脖子放血。
而用火烧杀这样的事,既费时又费力,还不能保证犬妖一下子死透,实在是没有必要。
这种堪比凌迟的死亡方式,倒不如更像是一种折磨。
庄霂言不耐烦地咂咂舌:“你把它抱过来放到我面前。”
看贺玠这样子,是不得到确切答案不死心了。
贺玠听话地用干净包袱布裹起犬妖的尸体,也不在意它身上的污血会弄脏自己的衣服,轻柔地将它放在庄霂言面前。
“哦?”庄霂言用手指翻弄了一下犬妖的身体,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贺玠紧张道。
“你说对了,它确实不是被妖牙子害的。”庄霂言目光突然变得微妙,“但情况可能更麻烦了呢。”
贺玠抬眼,见庄霂言勾唇道:“它身上有朝廷特供的龙涎香味。仅此一味,本王不会闻错。”
“朝廷特供?那……”贺玠惊道。
“那也就是说,它之前待过的地方有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庄霂言道。
贺玠连忙问:“那殿下您认识……”
“我不认识。”庄霂言瞬间垮脸,哼哼唧唧转过头念叨,“或许等我到了陵光城就能想起来了。”
贺玠听见自己后槽牙咯嘣一响。但偏偏这个耍无赖的家伙是个皇子,自己奈何不得他半分。
“殿下稍等。”贺玠深吸口气毕恭毕敬道。
他转身找了块软土开始刨坑,把犬妖好生安葬后才上车继续启程。
一路上贺玠都没怎么说话,不是撑着头看风景,就是味同嚼蜡地啃干粮。
明月现在生死未卜,再加上方才偶遇的横死犬妖,直接让贺玠的心情降到了谷底,就算庄霂言主动找话说也不想开口。
万一那些人将明月杀了怎么办,万一它中途偷溜出来找不到自己怎么办。
贺玠假设了千百种可能,终于在脑袋想炸之前看见了陵光城外围熙熙攘攘的人烟。
和孟章那样奢华富足的气息不同,陵光的农牧耕作风气更甚。
因为长年湿气雨水较重,农民的屋子都用墨瓦修筑成倾斜的屋顶方便排水。而农田中的作物也绿油油一片。水牛拖着犁耙在刚灌溉的田中走着,日光映照下来如新开之镜泛着光。
虽说已过去百年,但这幅画面仍旧和贺玠在幻境中看到的陵光十分相似。
陵光不似孟章那般戒备森严。没有整装的守卫和高耸的城墙,从外围就能一眼看到城中的景象。
“能看到吗?那里就是伏阳宗。”
庄霂言扬着马鞭,指着巍峨矗立在云雾之中的山峰说。
贺玠心不在焉地抬起头,那独特的峰脉立刻和记忆中所看到的重叠起来。
就是那里,幻境中看到的伏阳宗也是在那儿。
“从建宗立派开始就在那儿了吗?”贺玠问。
“那是自然。”庄霂言道,“绕山修建而上,既不会受打扰,又能俯瞰陵光。”
贺玠盯着那影影绰绰的亭台楼阁,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宗里是不是有个地方,叫郁离坞?”
“你怎么知道?”
庄霂言猛地一拉缰绳,骤降的速度让贺玠扶着车框惊呼。
“我、我听说的。”
庄霂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贺玠缩了缩脖子,总感觉那马鞭稍不注意就会抽在自己后脑上。
都对了上——贺玠掰着指头正在想着幻境里的事,手边却突然被庄霂言塞过缰绳。
“从这里开始就由你来驾马。本王要休息了。”
说完,他迅速钻进车厢中放下布帘,动作快得不像下肢残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