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管了!”贺玠把笔一丢,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向明月,“我们去吃饭吧!”
吃饭!
明月虽然灵识不高,但对这些词却意外的敏锐。立刻晃动着身体飞到贺玠肩上,将那点起床气抛之脑后。
孟章的这场雨的确下得有够长久。即使天上挂着太阳,也没有止住那绵绵细雨。
贺玠撑着油纸伞,带着明月七弯八绕朝一个小街走去。
那珍满楼虽是孟章最为精致繁华的酒楼,可一想到那是白峰回家的产业,贺玠就半点胃口都提不起来。
客栈的老婆婆看他们要外出觅食,特地推荐了一家据说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面馆,做的面食堪称一绝,她从年轻吃到白发。掌勺都换了三代人,可那味道一如既往的美味。
那面馆所在的位置也是绝。堂皇大道上的店铺不要,非得挤在一个小巷里。可即便那巷子窄又深,也依旧挡不住那慢卤细熬汤底的扑鼻香气。
门面不大,但店内除了那奋力扯面煮汤的胖师傅外,竟然没什么客人,只有靠近墙角的一张桌子上坐了一位气质凶煞的墨发男子。
不对啊,老婆婆不是说这家店很是出名吗?
贺玠左顾右盼地走进店里,对着胖师傅道:“三晚打卤面。”
胖师傅一双小眼睛为难地转了转,低下头对贺玠轻声问道:“小兄弟,你确定要现在吃吗?”
这怎么不能现在吃了?
贺玠疑惑地看着他咕咚冒烟的大锅,里面分明煮了将近十人份的面条。
看他呆傻傻的样子,胖师傅也有些着急,意味明显地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向那位怪异的男人。
贺玠扭头,看着那桀骜不驯的后脑勺,又缓缓将头扭回来。
“三碗打卤面,谢谢。”
那人又不是什么邪煞厉鬼,自己怎么就不能吃了呢?
胖师傅见他如此冥顽不灵,焦急地拍了拍额头,却听见一声幽怨的询问。
“杨胖子,是本君很见不得人吗?”
“哎哟怎么会呢!”胖师傅双手一拍,鬓边汗急得唰唰掉,“神君大人英勇无比才气无双。草民只是怕……只是怕这些毛头孩子不懂礼数耽误大人您用餐了。”
这谄媚脸说变就变,狗腿程度让贺玠叹为观止,好半天竟然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神君大人”意味着什么。
男人倒是对这些奉承的话无感,他慢慢转身,看向那位仍旧呆站在原地的少年,眉间深刻如峰峦的皱纹又蹙紧了几分。
肩上的明月已经被吓得将脑袋缩进了脖子里,拼命让自己的存在感降至空气。
“嘁。”
短促又精简的嘁声从男人唇间发出,他凝视着贺玠那双神情空白的眼睛片刻,然后转头低声嗫嚅道:“蠢死了。”
贺玠:“?”
什么情况?怎么一上来就骂人呢?
“本君的面呢?怎么还没好!”
还没等贺玠做出反应,男人就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惊得那胖师傅立马手忙脚乱地盛面,拿了一个比人脑袋还大的碗才装下一锅的面条。
“那我的呢?”
贺玠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胖师傅问道。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退一万步讲,这没有素质脾气古怪的男人要真是孟章神君,也阻止不了他吃饭的心。
饥饿的怨气和方才被莫名其妙骂蠢的怒气交织盘根在贺玠胸腔里,这口恶气他是不吐不快,绝不会退让。
“哎哟我的祖宗!”胖师傅搞不明白他为啥这么看不懂眼色。经常来他家吃面的人都知道神君大人每月会有几天来此用餐。于是都纷纷躲着不和他见面,生怕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大人。可没想到这年轻人如此初生牛犊不怕虎,真当是要急死他。
“我还真是不知道,在孟章吃一碗面也需要看别人眼色了。”贺玠没注意到肩膀上已经要昏厥过去的明月,憋着口气正色道,“还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这位大叔空有一身气魄却待人如此粗鲁,也敢冒充孟章神君。不怕遭五雷轰顶?若是那神君有你一半粗鄙,我看这孟章也是大运将至了。”
放完狠话,贺玠还觉得不解气。恶狠狠地从锦囊里掏出一枚碎银,豪气地拍在桌上:“今天这面我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