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囔完后,尾巴也不管瞠目结舌的贺玠,自顾自跑进他的房间,将床铺整齐地铺在他的榻边,翻进被子里就不出来了。
“抱歉。”裴尊礼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走出房间,对着贺玠温声致歉,“都怪我平日里太过骄纵他了。”
太过骄纵?贺玠点头了然。虽然表面上裴尊礼对尾巴严苛有加,可他那嚣张任性的性格,可不是严格规劝能培养出来的。
“他的母亲呢?”
贺玠脑子一抽,这问题刚出口就后悔了。虽说听闻尾巴有一母,可看这样子,怕是早已作古了。
裴尊礼晃神看着他,却又转身淡淡说道,“若是他还在的话,尾巴就不只是哭闹这么简单了。”
“尾巴现在这个性子,都是他惯出来的。”
第40章霖霪(二)
——
贺玠回到房间的时候,那地上鼓起的被子里已经发出了阵阵轻浅均匀的呼吸声。
裴尊礼本想强行将尾巴拎回去,可贺玠想到他方才哭得哆嗦的样子,心下一软,就同意了让他留下来。
对面房间从裴尊礼回去后灯火就一直长明着,偶有响起书页翻动的声音和轻咳声。看来这场雨的确让他受了寒。
原本睡得安安稳稳的小山雀,从尾巴进房间后就被吓得弹了起来,缩在床角警惕地看着地上那坨。冲着贺玠啾啾叫着,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要把这么危险的妖物放进来。
为了防止尾巴半夜饿了起夜将明月当成夜宵吃掉,贺玠将小山雀塞进了衣服叠成的窝里,放在自己枕边。
尾巴好像真的气急了。只冒出了一颗白色毛绒绒的脑袋顶在外面,脸部以下全部缩进了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这样睡觉会窒息的吧。
贺玠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铺前,将被角往下掖了掖,露出那张被憋得粉红的脸。
还是个孩子啊。
贺玠垂眼看着眼尾通红的小猞猁,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已然微微上翘。
“咳咳。”
对门房间的咳嗽声即使相隔两个门板,也清晰地传进了贺玠的耳中。
他听得出来裴尊礼在竭力压制不适,可侵入的寒气还是化作淤堵在胸口的气结,让他咳喘连连。
贺玠坐在床边,听着那难耐的咳嗽声,心下愈发堵得慌。
再怎么说,裴宗主也是对他有过救命之恩的人,现在人家淋雨害了病,自己于情于理也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在房间内一鸟一猫的交错呼吸声中,贺玠弯腰在自己带的行囊中翻来翻去,刨除一堆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找到一包用布料包裹着的药草。
这些都是腾间晾晒在自家后院的宝贝,他既然不带走,那也就别怪贺玠贪心了。
城外的打更人敲响了丑时的锣声,如麻的雨声还未断绝,客栈里一片漆黑。
贺玠摸索着走进厨房,熟门熟路地用锅灶熬煮了一锅驱寒的汤药。
窗外又是一阵雷光劈过,不远处神君殿红色的灯笼还遥遥亮着。贺玠叹了口气,深知自己这次恐怕真的见不上孟章神君了。
笃笃笃。
正当贺玠额头冒汗地鼓着火时,身后的门被敲响了。
披着玄色长袍的男人抬手放在门上,默不作声地看着火光照映下贺玠的脸。
裴尊礼拆开了成髻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脑后,比他平日里庄穆的模样多了丝柔和。眉眼如画,眸落星辰。晃眼间贺玠还以为是画中走出的仙君。
“你在做什么?”
他开口打破了这南柯。声音还有些沙哑,几缕浸润的发丝滑落在额前,让贺玠看不清他的神色。
“额,我……”贺玠只感觉脸被火光烤得发热发烫,满脑子都晕糊涂了。
“姜脾,莲心,灵绒……”裴尊礼轻轻吸气,就辨别出了药汤的成分,“都是驱寒补阳之物,你是做给尾巴的?”
尾巴?他现在估计已经跟周公喝上三杯茶了,才没功夫喝药呢。
“宗主您放心,他睡得可香了,没生病!”
“他没事吗?”裴尊礼偏偏头,看着贺玠的眼睛,“那莫非是你不舒服?”
他快要把这里认识的能喘气的都猜完了。贺玠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在衣服上擦了擦脏兮兮的手,从锅中盛出一碗药汤捧到裴尊礼面前。
“这其实是给宗主您的。”
那碗中黑乎乎的药汤上还飘着零碎的药材,卖相不佳,味道也不尚好闻。贺玠见裴尊礼怔在原地,还以为是他嫌弃,立马缩回手讪笑道:“您、您要是觉得这不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尊礼伸出手,托住了药碗的底部。
“我只是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