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裴尊礼看着周围慢慢塌陷的泥土,果断地将剑收入剑鞘,“先出去。”
“出去?”贺玠刚一转头,就感到整个身体凌空而起,竟被裴尊礼一只手托住腰架了起来,带着他朝着穹顶上撕裂的豁口飞身而去。
那躺在地上的男人肢体突然向后翻折过去,口中也被塞进了一根树根,地底原本纤细的根脉也开始飞速生长,将那些女孩的身体都卷入了缝隙之间。短短两个呼吸的刹那,整片虚有山都开始被暴起的根系撼动。
“不行!她们还没出来!”
被带出天坑的贺玠看着下方被卷入蠕动根脉的失踪女孩们,挣脱开裴尊礼的手就想跳下去救她们,却在靠近边缘的地方被那把闪着银光的佩剑拦住了去路。
“不要做没必要的牺牲。”裴尊礼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失去了方才的耐性,“救不了所有人的。”
“那也不能不救!”贺玠几乎是咆哮着回答他,跪倒在豁口边缘看着下面惨绝的景象。
有些姑娘已经在树根被斩断时就悠转着恢复了神智,但身体却依旧虚弱,被狂舞的根脉卷入时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头顶的光亮一点点被攀爬蔓延的树根遮挡,眼前只剩下无边的深渊。
那个卖肉粥的女孩惊恐地睁开眼,看着周身漫布的树根,小小的脸上淌满了绝望的泪水。
救命。
她看见了穹顶之上贺玠的脸,在被吞噬殆尽的前一刻,嘴唇翕动,说出了这两个字。
贺玠感觉喉咙在那一瞬间被恐怖的力量扼住了。明明被树根包裹的不是自己,可全身的骨骼和脏器都痛得不能自已。
“啾啾!”
一把半人高的砍刀从天而降,深深插入了贺玠面前的土地里。
是连罪。
贺玠没有多加思考为什么连罪会出现在这里,这种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一把称手的武器了。
裴尊礼抬头看见了那只带刀而来,低空盘旋的山雀,莫名觉得有种熟悉感,不禁多瞟了两眼。可就是这两眼的时间,身旁蹲下的贺玠突然起身,握着砍刀就重新跳进了天坑。
“贺玠!”
裴尊礼大喊着冲到坑边,想要伸手抓住他,却终究晚了一步。
“啾啾啾!”
莹白圆润的小山雀大叫着跌倒在地上,手足无措地围着裴尊礼跳,不明白贺玠怎么一声招呼都不到就跳坑了。
不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衙府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裴尊礼紧握着腰间的剑柄,盯着下方挥斩的刀气,脸色阴霾密布。
他看见贺玠站在不断再生涌动的树根上,挥舞着连罪砍向那些企图拉他堕入深渊的树根。紧握着刀柄的双手溢出点点鲜血,洒在树根上。他想要救人,可实力和体力都和那狂暴的桃木妖之力差距太大,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谈何拯救别人。
妖气冲乱,山崩地裂。他这样做无疑是飞蛾扑火。
“愚蠢……”裴尊礼咬牙推出一点剑刃。
“裴宗主!”
贺玠满身是血,抱着一具瘫软的身躯朝裴尊礼大喊:“接住!”
他居然真的生生将人从根脉中救了出来。
裴尊礼伸手接住被他抛上来的姑娘,抬眼便扎进了那双碧若天穹的瞳孔。
那一瞬间少年的面孔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赫然重叠。
“云鹤。”
他下意识叫出这个名字,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啾!”
明月惊慌地用翅膀遮住眼睛,没想到眼前的男子会猛地拔剑跳入坑中,胖胖的身体吓得打了个滚,翻到坑边趴着往下张望。
坑中的根脉已经占据了绝大的空间,每条树根都宽如臂展,狰狞涌动着向上生长,那一片大地都不堪重负地拱起了山背,地皮上长出无数个惊悚的瘤包。
裴尊礼挽剑斩断了窜动着伸向自己的树根,侧身躲过了一记迎面朝自己手臂劈来的刀砍。
“你来了?”
贺玠气喘吁吁地握着连罪,看到差点被自己劈倒的裴尊礼,两只眼睛霎时亮起了光。
裴尊礼看着他没有说话,抬手挡掉了一根妄图袭击贺玠胸膛的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