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玠哪能这么轻易放走自己的救命稻草,乱转的眼珠停在了男人垂放身侧的左手上。
那手中握了一张有些卷曲的纸张,但能看清纸面上画了个人脸。
还是张女人的脸。
手握人脸图纸还来集市上闲逛的人,贺玠只能猜出一种情况——找人。
这位大侠是来找人的。
“若是你能帮我,我帮你找到这个人!”贺玠算盘打得噼啪响,抬头指着那张纸笑道,“怎么样?我在三溪镇可没有不认识的人,掘地三尺都能给你找出来!”
果不其然,男人听到这话后顿了一顿,终于愿意低头看向贺玠。
“你不可能认识她的。”他如是说。
贺玠仰起脸,见男人下半张脸也被面巾遮住,只露出一双瞳色浅淡的双眼,不禁嘀嘀咕咕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良久的沉默后,男人似是妥协地轻哼一声,抬头看向站在人群外的几名壮汉。
“就是他们?”
贺玠点头如捣蒜。
男人直视着为首壮汉的眼睛,缓缓张开嘴。
“滚。”
短短一个字,却让贺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想让大侠震慑住那些人,自己趁机溜走。但可不是让他激怒那些人啊!
“他娘的,你说什么!”
壮汉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向这边走来。
“一个脸都不敢露的臭老鼠,也敢在老子面前……”
他粗鄙的言语随着一道细长的白光戛然而止。贺玠只听闻一声轻微的叮咛,那壮汉的五根手指尖就整齐地断开了。
没人看见男人是如何出招,只听见壮汉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他痛苦地倒在地上,看向男人的目光愤恨无比,“你居然敢……居然敢在这里……”
“还不滚,下次断的就是脖子了。”男人不急不慢道,拇指轻轻划过腰间银剑的剑柄。
闻言,那些凶悍贼子再不敢耽搁,抬着壮汉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呸,再让你们骗人试试看呢!”贺玠狐假虎威,冲他们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一回头却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出十步开外了。
“大侠留步!”贺玠跌跌撞撞地追上去,可男人健步如飞,一点等他的意思都没有。
“大侠!你帮了我,我答应要替你找人的!”贺玠笑嘻嘻地与他攀谈。
男人手捧一荷叶糖渍山楂,看也不看他一眼道:“举手之劳,无需回报。”
“那怎么行!”贺玠大喊一声,“我这个人从来说到做到!给我看看那张纸呗?”
男人眉间一蹙:“说了你不可能知道。”
“你别小看我啊!”贺玠拍拍胸脯,“我的人缘可是……”
“因为我也不知道,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子。”男人淡淡开口道,“我从没见过她,只听说过她的名字,就连画像也是由故人口述还原。这样一个人,你要怎么找?”
“没见过?那……”
贺玠疾行的脚步顿在原地,看着男人的侧脸还是想要追上去问清楚。
“再跟上来,就杀了你。”
他背对着日光让贺玠看不清眼神。抛下这几句后便转身向前,几个呼吸间就没有了踪影,独留贺玠站在原地出神。
——
月初的四方酒楼是最热闹的,贺玠还没踏进那装潢精致的木门,就被迎面而来的酒气熏了个跟头,他捂着鼻子踏进门槛,正想找找喝得烂醉的爷爷,脑袋就被一个飞来的筷子砸了个正着。
“臭小子!来这么晚!”
人来人往的酒楼里,靠近窗边里桌上趴着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头,他头上的白发只剩下脑袋一边的稀疏几根,布满皱纹的脸上飞起两朵红,眼神迷离地看着呆站在门口的贺玠,怒斥道:“还不快滚过来!”
贺玠委屈兮兮地摸着被砸得生疼的脑袋,走道爷爷对面坐下,看着面前空荡荡的三个浓油赤酱的盘子小声嘟囔:“也不给我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