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王琢讶然道:“你怎么知道‘张昌’?”
王寂道:“今日在驿站前厅用膳时,听见有食客谈到此人。”
王琢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只顾着吃了,并没留意周遭食客讲了些什么。
王寂不愧是王寂。
王琢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道:“张昌不知从哪儿招募了几万流民,自称汉军。他们封锁了从雉县去往南阳的水路咽喉。沿途设立了三处水上关卡,河面上拉起了粗如儿臂的铁索。”
“那些茶客说,只要是从北边顺流而下的船只,不论是客船还是商船,一律扣押。没有成车的财宝金银做买路钱,休想渡河。若是强闯,便直接用火箭烧船。”
王寂嗤笑道:“张昌封锁水路,无非是想借着天下大乱,狠狠搜刮一笔世家南渡的浮财罢了。”
王琢道:“如果改道陆路,绕行去南阳宛县,少说也要走上大半个月,沿途山高林密,也不知有多少溃兵和山贼。”
王寂道:“水路虽险,却也是最快能抵达南阳的捷径。莫若想个法子,做一回无本买卖。借他的道,走咱们的路?”
王琢没反驳,也没急着答他,只垂眸沉思起来。
王寂也不多言,安静地望着王琢,等他想清楚。
第38章
二人正叙话间,门外传来轻轻的扣门声,王琢去开门,店小二捧着陶盏,将熬好的汤药放在案上。
王寂奇怪:“你竟还备了药汁么?”
王琢道:“医师开了方子,说你这叫风疹,我抓来几服药,让驿站庖厨熬了。”
王寂目光柔和了几分,温言道:“你有心了。”
没有迟疑,王寂仰头将药喝光。
王琢瞧他眉眼更倦怠了一些,一边收拾床榻,一边道:“你先睡吧,有什么谋划,明日再说。”
王寂应了一声,爬上床榻,倒头便睡。
隔天早上,王寂醒时,枕边已叠着一套崭新棉制衣裳。
抬眼望去,王琢正坐在案前,用着早膳。
王寂拾起那叠软布摸了摸,问道:“这是什么?”
王琢没有回头,只答:“贴身穿这个吧。”
王寂不敢置信,“你做的?”
王琢“嗯”了声。
王寂见那衣缝针脚匀净利落,不由赞道:“你竟还有这等本事?”
王琢语气淡然:“这很容易,照着旧衣的尺寸裁好、缝合就成。以前做奴才时,破了衣裳只能自己缝补,要是缝得慢了,就得在腊月里挨冻。”
王寂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才轻笑一声,“你这手艺,寻常人家的巧媳妇也比不上,何况你还比她们俊俏许多。”
王琢想说:你在胡说些甚么?
可过去的阴影横亘在那里,终究无法对王寂说些重话。
王寂对他来说,不仅是高不可攀的贵族,从某种意义上讲,此人甚至算得上是将他拉扯长大的半个长辈呢。
虽说他从没将王寂当做值得“尊重”的长辈,但依着伦理纲常,表面上还是要注意些礼教分寸的,不能对他说出太过粗鄙忤逆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