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琢被拽回现实,依依不舍地下马。他大着胆子,反手拉住了王寂的衣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爷,我想学骑马。”
王寂微微侧,目光落在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上,“为何想学?”
王琢道:“喜欢。”
王寂又问:“喜欢哪里?”
王琢蹙眉片刻,似在深思,答:“感觉身体轻的像鸿毛,感觉心,像挣脱了……”
最后两个字他没敢说。
王寂却补充道:“身如轻鸿、心脱樊笼,对么?”
王琢抿抿嘴,然后点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自己说不出那样贴切漂亮的话来。
王寂抬手,指背轻轻滑过王琢的下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随后,王寂唤来骑师教习王琢,但因骑马初学不易,为了不耽搁王寂捕猎,便由骑师牵马引路,王琢端坐马上,一边熟悉马性,一边观摩王寂狩猎。
林间光影斑驳,王寂策马疾驰,枣红色衣袍在黑氅与黑马间乍隐乍现,恰似墨砚碎裂,自那裂隙中透出案几红木的艳色。
两箭射出,“嗖嗖”沉响。猎物应声而倒。
王寂骑射之术卓绝,箭无虚。
王琢看得呆了。
他突然又想学射箭了。
王寂勒转马头,来到王琢面前,“感觉如何?”
王琢答:“还没学会。”
王寂道:“哪有那么快,别急,慢慢学。”
王琢却很急,难得出来,他想一次学会。他甚至想连射箭也一同学会。
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少年看着有些忧郁,王寂挥了挥手,骑师退了下去。
王寂牵着那匹马的缰绳,引着他往前走,他道:“以后还会带你出来,慢慢学。”
少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么?”
王寂微微偏头,因他身形高挑,垂眸望着人时,眼睑半阖,自带几分睥睨之态。纵是眼角眉梢噙着笑意,那笑意也似浮于表面,没有半分暖意。
“真的。”王寂笑道。
可对方又有一把好嗓子,声音低沉磁性,温柔透骨,轻易便能让人忽略掉那讨人厌的神态。
王寂此人,总给人一种说话不牢靠的,半真半假的感觉,可仔细想想,他应允之事,都做到了。
姑且信他一回。
不过,不信又能怎么样?王寂就算骗他,他也是无可奈何的。
随从们将猎得的野猪扛回,利落褪毛洗剥,架起铜制烤架,围起一方猩红步帐,将林间寒气与尘嚣隔绝在外。
王琢虽在王家日日锦衣玉食,尝遍山珍海味,却从未吃过这般新鲜现烤的野味。
油脂顺着焦脆的肉皮滴落,混着松枝的清香漫满步帐,入口外酥里嫩,鲜汁四溢,滋味远胜后厨精工细作的佳肴。
贵族老爷们的享乐,果然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