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道:“那就好。”
王琢奇怪,自己冒昧闯入,扰了贵人清兴,换作过去,少不了一顿拳打脚踢、污言秽语,怎会相安无事?
王琢缓缓抬头,见那人并未看他,而是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他身后数尺之外,茫然无依。
凑近了才看清,那人瞳仁竟是灰色的。
王琢恍然,此人,莫非……是个瞎子?
念头刚起,就见那人娴熟地从他身边绕过,坐在池畔,撩动池水,“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了。”
王琢心想,王寂不是常来么?
却听那男子自语道:“不过也因我不喜欢有人来罢了。”
王琢忙躬身作揖:“是小人唐突,小人这便告退。”
男子道:“无妨,你是小孩子,不像旁人那么臭。”
“臭?”
男子点头,“对,难道你未曾闻见过?”
王琢凝神细想,在遇见王寂之前,他以为人身上的味道都是臭的,嘴也是脏的。
下人们身上臭,很正常,可许多贵人们就算熏香满身,也掩不住骨子里的腐朽腥膻,令人作呕。
可王寂身上是香的。很香,不浓不烈,恰到好处。
眼前这位男子亦是气息干净清冽,或许是沾染了园中梅香。
王琢郑重点头,“闻见过。”
男子笑了,“我名谢莲。”
王琢忙道:“见过谢大人。”
男子连连摆手道:“不必称大人,直呼我名。”
王琢:“谢、谢……”
他自小为奴,从未直呼过他人姓名,只觉这样称呼太过逾矩,着实叫不出口。
谢莲见状,缓缓伸出手。王琢迟疑片刻,将手递了过去。
谢莲拉着他坐在池边,笑道:“别怕,就唤谢莲,日后若是有人怪罪,你就说,是谢莲允的,你是我谢莲的朋友。有疑问,叫他们来找我。”
“……”
王琢想,一个面竟有如此随性的底气,只能说王寂十分宠爱他罢。
不过,朋友……?
这二字于他而言,陌生又奢侈,是过往颠沛岁月里,未敢奢望过的念想。
他抬眸望去,眼底茫然又迟疑,轻声问:“当真……可以么?”
“当真可以。”谢莲蒙尘的眼,刹那间似乎有了光彩,目光锁向王琢所在的方向,笑道:“叫吧。”
王琢舌尖打颤,鼓足毕生勇气,低低唤了声:“谢莲。”
也不知有什么可乐的,听他叫完,谢莲爽朗大笑。
在王琢背上重重拍了两下,将他瘦小的身体拍了个趔趄。
这人,力气大的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