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此刻换了一身合身紫袍,黑随意挽起,两条同色带垂落肩头。一双眼因半阖着显得细长,似是疲倦,又似是温和,又感觉……很冷。
王寂亦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洗去狼狈,那张脸终于彻底呈现出来。
少年眉眼如雕,鼻梁挺秀,若是忽略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野性与惊恐,倒真像是个世家小公子。
“洗干净了,倒是更有模有样了。”
王寂轻笑一声,缓缓踱至榻前,撩袍而坐。
“你这副皮囊,”王寂感慨道:“若是生在王谢高门,足可令满城倾慕。可若生在贱民身上……”
“便如稚子抱金过闹市,非但无福,反是大祸。”
少年听不太懂那些文绉绉的话,只是一脸迷茫地望着他。
王寂见状,不再多言,指了指案几上的食物:“吃吧。”
少年依旧未动,身子绷得紧紧的。
“怎么?”王寂挑眉,“还要我亲自喂你不成?”
少年连连摇头,慌忙伸手去拿玉箸。
他手有些抖,筷子还没碰到点心,就险些滑落。
王寂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蹙起。
那样一张绝色的小脸,竟配了一双不堪入目的手。
指节肿胀不堪,手背满是青紫色的冻疮,有些地方已经溃烂流脓,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黑渍。
这双手,像在冰窟里困了许久,又像在荆棘丛里滚过。与那身锦袍、那张脸蛋,格格不入。
“真是……暴殄天物。”王寂低低出声,似有恼意。
他忽然长臂一伸,拉开了少年的衣领。
“嘶”
少年本能躲闪,连连后退,手中玉箸也飞了出去。衣领仍是被王寂扯开大半,露出了苍白消瘦的胸膛。
从脖颈到胸下,几乎没有一处好肉。
旧的鞭痕像蜈蚣一样盘踞在肋骨上,新的淤青更是触目惊心。
王寂看着那些伤痕,就像看到传世瓷器被人拿去盛了泔水,还磕碎了一角那般怒急攻心。
美人如玉,当被精心呵护,被锦衣玉食供养,而不是被这样粗暴地对待。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别怕。”王寂目光幽暗,声音却缓了几分,“过来。”
少年有些犹豫。
这位老爷……和以前那些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令人作呕的臭味和黏腻的眼神,他坐在那里,如院中名贵的花朵,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
王寂从碟子里拈起一块乳酥,冲少年勾了勾手指:“这酥很甜,过来尝尝。”
王寂又将那块酥凑近鼻端嗅了嗅,“是用牛乳和羊脂调和后烤制的点心,很香。”
那乳酥在王寂修长的指尖捏着,又在他锋利的鼻端停着,令那乳酥看上去更为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