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旧夹克皮肤粗糙黝黑的中年男人,李森方才电话里所谓的蒋晗的远房表叔,姓刘。
“小晗啊,表叔看到你现在这么有出息,真是替你去世的爸妈高兴!”
“当年我就说,你这孩子有出息,是个能挑大梁的!”
刘叔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那张嘴叭叭个不停:“听说你前阵子生病住院了?我这心里急得呀!”
“这不,趁着秋收,给你带了点家里种的紫薯和散养的老母鸡。”
“哦对!还有几株乡下老家才有品种的花,我连根拔下来的,你直接栽到花盆里或者插到院子里都可以,没事看看花草,心情也好!”
“身体可得养好啊,咱家那么大个摊子全靠你!”
茶几旁边的地毯上堆着几个灰扑扑的编织袋,甚至还能闻到隐隐的泥土气息。
蒋晗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吐出几个字:“费心了。”
这就没话了。
空气陷入了尴尬的死寂。
闲聊这种事,除了跟楼上那个刚起床还在洗澡的男人,跟别人,蒋晗是压根不可能。
那些沉甸甸的家长里短,像是一团吸满了水的海绵,堵在他的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刘叔见蒋晗不接招,干咳了两声,终于图穷匕见:“那个,小晗啊,你看你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集团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表弟刚大学毕业,这工作一直没着落,你看能不能在你们那里给他随便安排个主管当当?”
“咱们都是自家人,知根知底的,比外人靠谱多了你说是不是?”
好一个随便安排个主管。
蒋晗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刚毕业就想空降集团当主管,真把蒋氏当成他们家的提款机了。
“集团的招聘有正规的人事流程。”蒋晗淡淡开口,婉转拒绝,“让他投个简历,通过笔试后递上来的材料我都会看的。”
刘叔见蒋晗态度冷淡,局促的笑了笑,手足无措的在裤腿上蹭了蹭:“好,好,还是小晗想着我们,我也不会说话,还怕打扰你休息……”
“怎么会!”一道低沉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男声从楼梯处传来,“不打扰。”
凌臣鹤穿着一套深灰色的高定家居服,梢上还带着没吹干的潮气,他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步伐从容的走下楼来,极其自然的在蒋晗身边坐下。
没有释放任何具有压迫感的信息素,也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就像是一个完美且教养极佳的,男主人。
“刘叔是吧?蒋总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老家的紫薯最养胃,您送的这些,刚好解了他的馋。”
凌臣鹤将一杯茶递到刘叔面前,笑着寒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高高在上,又巧妙的化解了蒋晗的尴尬。
“蒋总这人就是这样您应该比我清楚,毕竟你们亲戚一场,他病刚好,精神短,不太爱说话,您别见怪啊,刘叔。”
刘叔受宠若惊的接过茶杯,连连摆手:“不见怪不见怪!小晗从小就这性子,这位先生是……”
半山别墅是蒋晗的私人领地,这里从不留宿外人,这是蒋家亲戚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矩,别的不知道,这些刘叔还是知道的。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长相妖孽气场强大的男人,而且两人这姿态……
刘叔看着长男人贴着蒋晗坐下,将另一杯茶吹了吹热气,喂到了他嘴边。
蒋晗接过来喝了一小口,递回给男人,对方又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简直黏糊的没眼看。
蒋晗被他这副喧宾夺主的架势弄得有些无奈,捏了捏眉心,回了刘叔刚才的问话,“家属。”
少爷得了便宜又卖乖,尾巴快要翘上天了,冰蓝色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盯着这位远房亲戚,“蒋晗这两天休息不好,大夫让静养,不能劳神,表叔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