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是曾经的周颂,”他说,“你也不是曾经的侍卫。我们二人之间,早就该做个了断。”
他像是在暴风雨里走了很久的行人,终于走到一处屋檐下,回头再看那场和他无关的雨落下。
“了断?”
虞靖突然出声。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轻的仿佛是呢喃,但他眼眸黑沉得吓人。
“你要和谁了断?”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
然后他问:“如果我不是虞靖,我只是侍卫呢?”
这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像一把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的刀。
“可你就是虞靖。你从一开始就是。”
周颂抬起头。“你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在你面前演戏,是不是觉得可笑?”
虞靖的脸色白了一分。
“你看着我千方百计想要逃开你,看着我绞尽脑汁想各种办法,像跳梁小丑,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不是。”
“那是什么?”
过了很久,虞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是舍不得。”
周颂一怔。
“我舍不得你走。”虞靖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怕我,不想见我。”
“但我不能离开你。”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情话,倒像是判官对自己无情的判刑。
周颂看见虞靖的手在抖。
那双沾满血腥与权柄、搅弄朝堂风云的手,此刻放在桌面上,十指交握,正在极细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颤抖。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知道害怕的人。
这个权倾朝野、炙手可热的新贵,这个在朝堂上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重臣,此刻坐在他面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你要是恨我,你杀了我。”虞靖双眼里闪着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的光。“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得那么远?为什么要让我找不到你?”
像是什么东西压抑了三年后忽然崩塌,情绪完全不受控制。
“还有你的那只猫。”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委屈的腔调,“它每日就趴在门口等你。它像是知道我欺负你了,我一去就挠我。”
他似乎不以自己偷偷跑去别人家而感到羞耻,反而是怪罪起一只小猫来。
“我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两年,三年。你都没有回来。”
“我不敢拆你给我的信,不敢动你给我的东西。我每个月让人去周府打听你的消息。他们说你没有回来过,说你没有寄过信。”
“但是你不信。”周颂打断他。
虞靖笑了,“对。所以我去找周珩的麻烦。”
他自然不信。他不信周颂可以放下家人一走了之,更不愿相信周颂是这样痛恨自己,恨到要将亲人都抛下。
虞靖说,“我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他顿了顿,“那封和离书我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