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她想去卫生间,远远瞧见苑意和裴闹前后脚进去。
卫生间隔间多,但她胆子小,不好意思跟裴闹同处一室,就缩在走廊等。
没一会儿,苑意先走出来,再过片刻,裴闹也出来了,眼角微红,边走边打电话,步子有些飘,声音和平时听到的很不一样。
那模样跟她之前见过几次裴闹“犯病”的神态很像头凌乱,眼角泛红,一脸疲态。
“哎呀!”袁满惊呼拍头,懊恼道:“我刚刚饿极了,光顾着扒饭,也没细问,等会儿我打电话关心一下。”
苑意再也站不住,急声打断:“袁导,向老师晚些过来,我下午请假去动车站接她。”
“去吧,下午没你们指导组的事。”袁满打量她苍白的脸色,又补一句,“你气色也差,别低血糖犯了,先回酒店休息,我让后勤去接就行了。”
“好。”苑意点头,转身就往外冲。
出了片场,她一路疾跑至马路边,随手拦了辆车,抬手拦下一辆出租,报出剧组包下的酒店名,声音紧:“师傅,尽快。”
原本十分钟的车程,被她连连催促,司机一脚油门,九分钟便停在酒店门廊。
酒店电梯不算慢,剧组包的楼层集中在三楼四楼,上升距离更短。
但在不到十秒上升的过程里,苑意第一次尝到度秒如年的滋味。
“叮”一声,四楼到了。
门一开,苑意低声急喊:“抱歉,让一下。”
随即挤开前面几个背包拖箱的游客,一路朝左侧疾跑。
五六秒后,人在417房门口停下。
她毫不犹豫抬手,在即将叩响门扇的那一刻,忽然停下,手僵在半空,时间像被按下暂停键。
而按停的人气喘得太急,心跳太响,额头、脸颊都是汗。
她的双唇泛白,微微起皮,胸腔剧烈起伏着。
几个小时前,才在卫生间里说尽伤人的话。
现在,她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敲门?
门开了之后,想确认什么?
人好不好关她什么事?
还嫌把人伤得不够深?
当她现这条路已被自己走成一条死胡同、再无任何回头余地时,瞳孔猛地收紧视线瞬间被水雾淹没。
“啪嗒”
第一滴泪无声坠落,砸进地毯,立刻被绒毛吞噬。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连串而下,在脚边的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小圆斑。
“师姐,你要找裴老师吗?”迟遇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她和左思回嘉禾了。”
“没、没有。”苑意慌忙抹掉脸上的泪,往左一步刷开418的门,“滴”一声推开房门,背对迟遇哑声补一句,“袁导安排后勤去动车站接向老师,我有点累先休息一会儿。”
“师姐,等等!”迟遇伸手挡住即将合拢的门板,声音紧追过来,“向老师改签了,自己打车到的,已经落座饭馆,她晚上还要回嘉禾,让我们现在直接过去汇合。”
“好。”苑意刚要关门,门沿却被迟遇掌心抵住。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迟遇探头,目光落在苑意佝偻的后背,“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没事,只是有点累。”苑意低头把门往回带,“你等我一会儿,我洗把脸就来。”说完转身钻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盖住自己残余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