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士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掐进苏禾小臂的皮肉里。“他连饭都要我喂!”她的眼泪砸在育苗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上周模考他退了八十名,现在连笔都不敢碰,怎么可能记得浇水?”
苏禾掰开她的手指,将一片刚舒展的绿萝新叶塞进她掌心。叶片的湿度精确到65%,这是经过112次试验得出的“最佳抚慰湿度”。“您可以说这是‘共享植物’。”她翻开手机相册,屏幕上是株从干瘪到饱满的玉露,记录日期跨越了整整两个月,“这是去年抑郁症患者小林种的,他第三次复诊时说,看到玉露重新饱满的那天,突然觉得‘自己也能再试试’。”
王女士的目光在照片上凝固了。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颤抖的肩膀上,把泪痕折射成七彩的光。“我……我试试。”她把熊童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个易碎的梦,“要是他还是不肯碰呢?”
“那就让熊童子等。”苏禾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植物最擅长的就是等。”
二、尖刺里的温柔褶皱
中午十二点零三分,温室的温度计指向26。3c。苏禾正用银质剪刀修剪琴叶榕的枯叶,剪刀开合的“咔嚓”声与空调送风声在38o赫兹处形成共振——这种白噪音能让狂躁症患者的攻击倾向降低23。7%,误差不过o。3%。
“苏老师!李叔又把仙人掌戳烂了!”小周举着副防刺手套冲进来,手套上还挂着半截仙人掌刺,“他说‘看它们流汁,我心里的火才能下去’,隔离室的玻璃桌上全是绿色的黏液!”
苏禾的剪刀顿在半空。琴叶榕的断口处渗出透明的汁液,在阳光下像凝固的泪。她摘下挂在脖子上的放大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条缝“把育苗房第三排的龙舌兰搬过去,就是那株‘蓝冰’,叶片基部的肉质层最厚的。”
隔离室的观察窗蒙着层水汽。李叔正蹲在地上,用镊子把仙人掌刺一根一根插进桌面的木纹里,动作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三盆仙人掌已经成了碎渣,绿色的汁液在桌面上漫延,边缘结着层半透明的膜,像干涸的血迹。
“龙舌兰的刺是平行排列的,每厘米3。2根,误差不过o。1根。”苏禾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进隔离室,惊得李叔手里的镊子掉在地上,“您可以试试从基部往尖端擦,那里的肉质层含37%的水分,触感和婴儿的皮肤接近。”
李叔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少来这套!植物哪有喝酒痛快!”他抓起块仙人掌碎片往嘴里塞,被小周隔着玻璃死死拦住。
苏禾调出李叔的生理监测数据心率112次分钟,皮质醇水平是正常值的2。8倍,呼吸频率32次分钟——典型的交感神经亢奋。“给您十分钟。”她对着麦克风说,“把龙舌兰的叶片擦到亮,我就让小周给您带瓶无糖乌龙茶,是您女儿昨天送来的。”
李叔的动作僵住了。阳光透过观察窗照在他手背上,那里布满了细小的疤痕——有酒精肝穿刺的针眼,也有自己用烟头烫的印记。“我老婆以前最喜欢兰花……”他突然嘟囔了句,声音轻得像叹息,“自从她走后,我就没见过像样的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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