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突然紧张地攥住衣角,牛仔布被捏出深深的褶子“可我颧骨有点高,会不会像戏服?我看网上说唐代的斜红很夸张,像两道血痕……”
“那是影视剧骗你的。”苏绾从胭脂盒里挑出块玫瑰膏,用玉簪子挑了点在手心化开,膏体立刻散出淡淡的玫瑰香。“你看这盒‘桃花笺’,是用三月的桃花汁混珍珠粉做的,上脸是粉里透红,不是死红。”她用指尖蘸了点往姑娘颧骨上拍,粉晕像雾一样散开,“斜红就画半寸长,尾端用金粉勾点细闪,远看像道霞光,近看才见纹路,这才是永泰公主墓壁画里的样子。”
姑娘对着菱花镜左看右看,突然笑了“真的!比我想象中自然多了,像皮肤里透出来的红。”
“唐代的‘红妆’讲究‘肤如凝脂,面若桃花’,”苏绾又取出支银质花钿笔,沾了点金粉,“等下再在眉心点个‘花钿’,用的是箔金,不会像亮片那样俗气。”
二、髻里的难题与突然垂泪的客人
上午十点,工作室里飘着桂花头油的香气。苏绾正给位穿宋制襦裙的阿姨盘,桃木梳穿过花白的丝时,带起几根碎,像落了点雪。阿姨的孙女举着手机录像,屏幕上是宋代《女孝经图》的截图“绾绾姐,我奶奶非要梳图里这个‘飞天髻’,说年轻时没穿过好看的衣服,今天要圆个梦。”
阿姨的头稀疏,像秋天的枯草。苏绾从抽屉里拿出束黑色的假丝,用牛骨簪固定在根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飞天髻要往右侧偏三寸,”她的指尖抵在阿姨的际线处量了量,那里有颗小小的痣,“这样从侧面看像朵半开的莲花,和宋襦的交领弧度才配。”
她的手指在间穿梭,三股头像水流般缠绕,假丝被巧妙地织进去,看不出半点痕迹。阿芷在旁边看着,手里的梳子都忘了动“绾绾姐,您这‘续’的手法,比我奶奶编毛衣还匀。”
苏绾笑了笑,桃木梳轻轻掠过阿姨的白“练了五年才成这样,刚开始总把客人的头扯得生疼。”
阿姨突然叹了口气,梳子在间顿了顿“其实是我老伴想看。”她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泛黄的相纸上,穿军装的爷爷搂着扎麻花辫的奶奶,背景是大雁塔,“他病了半年,总念叨着以前在西安看的壁画,说里面的仕女多好看。今天拍了照片给他看,也算我们一起‘穿越’了回。”
苏绾的动作慢了下来,桃木梳的齿间挂着根白,像根细雪。她从饰盒里挑出支银质钗,钗头是朵錾刻的桂花,花瓣薄得能透光“这支钗是仿宋代的‘折枝桂’,寓意‘蟾宫折桂’,配您的襦裙正好。”她把钗子斜插在髻上,角度微微倾斜,“等下拍照片时,让阳光从左边照过来,银钗会反光,显得气色好。”
阿姨对着镜子摸了摸钗,眼眶有点红“谢谢你啊,姑娘。我这头都快掉光了,还麻烦你费这么大劲。”
“不麻烦,”苏绾用小镊子夹起颗珍珠,固定在髻侧面,“您看,这样更像壁画里的样子了。”
中午十二点,外卖刚送到,塑料盒里的番茄炒蛋还冒着热气,预约的“明制少女妆”客人就闯了进来。穿Jk裙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手里的汉服被攥得皱巴巴,裙摆上的马面褶子都乱了。“绾绾姐,能不能……能不能把妆画得凶一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翅,“刚才在汉服店,有人说我穿汉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说我撑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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