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晨三点的台灯与藏在剧本里的伏笔
凌晨三点,林野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像融化的黄油,淌过书桌边缘,在地板上洇出片不规则的光斑。桌上摊着明天要开的《青瓦巷旧事》剧本,牛皮纸封面被翻得卷了边,第三幕的线索卡被他用红笔圈了三个圈,墨迹透过纸背,在桌面上留下淡淡的印记。
“还是得再明显点。”他嘀咕着,从笔筒里抽出支银灰色的马克笔,在“窗台的半截烟蒂”卡片边缘画了圈梧桐叶的轮廓——昨天试本时现,玩家总忽略这烟蒂与“账本上的煤油灯开销”的关联。他又翻出片干枯的梧桐叶,是上周在巷口老树下捡的,叶柄还带着点褐色的绒毛,用胶水小心翼翼地粘在烟蒂卡片背面,“这样总能联想到青瓦巷口的梧桐树了吧。”
打印机“吱呀——吱呀——”地吐出新的线索卡,油墨味混着空气中的桂花香飘过来。这是他熬了两小时改的第四幕证词,原本的“李掌柜昨晚在仓库盘点”被改成“李掌柜的袖口沾着梧桐絮,仓库后门的锁有撬动痕迹”,旁边用铅笔标着行小字“当玩家质疑‘为何强调梧桐絮’时,递上沾着假梧桐絮的道具袖口——提前用胶水粘好,确保不会掉渣,絮状物选浅灰色,和剧本里‘九月的梧桐开始飘絮’对应。”
墙角的道具箱堆得像座倾斜的小山,最上面的黑布罩着个铜色座钟,是他上周从旧货市场淘的。钟面蒙着层薄灰,时针永远停在三点一刻,正是剧本里“货船失踪”的时间;钟摆上挂着张褪色的船票,纸质脆得像枯叶,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出“上海港”三个字。林野伸手掀起黑布,座钟出“咔嗒”轻响,像有谁在暗处叹了口气。
下面压着叠泛黄的信纸,每封都用不同的笔迹写着“等你回来”。其中一封的信封里塞着晒干的桂花,是他前天在巷口的老桂树下捡的,细小的花瓣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凑近闻能嗅到淡淡的甜香。“剧本里说青瓦巷的桂花总在九月落满窗台,”他把信封凑近台灯,看花瓣在光线下透出浅金色的纹路,“这香味得让玩家也闻到才对。”
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光映在林野眼下的青黑上。是玩家小周来的消息,头像里的男生举着剧本杀mVp徽章,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林dm,明天能早点到吗?十点就开门可以不?我想提前看看凶手的剧本,我女朋友总说我玩凶手时表情太僵硬,像被按了暂停键。”
林野回了个“ok”的表情,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给你准备了‘扑克脸练习指南’——其实就是对着镜子练微笑,凶手越笑越让人毛骨悚然。对了,带件深色外套,凶手本里说‘那天穿了件藏青色长衫’,代入感会强点。”他点开小周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两人的合照,女孩举着同款徽章,马尾辫上别着朵干桂花,背景是剧本杀店的风铃。
四点十五分,林野开始布置场景。他把六把橡木椅摆成六边形,椅腿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轻响。椅背上分别挂着不同的身份牌“账房先生”的牌是深棕色的,边角打磨得圆润,上面别着枚铜制算珠,是他用砂纸磨了三小时才让边缘不硌手的;“绣娘”的牌旁系着段蓝印花布,布角缝着根细麻绳,能轻轻拉动;“船夫”的牌下吊着个迷你船锚——是他用黏土捏的,晾干时不小心碰掉了船锚的一角,现在看起来像艘搁浅在浅滩的小船。
墙角的音响里传来雨声,是他用三个小时混剪的白噪音。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像针尖落在油纸伞上,对应第一幕“青瓦巷的寻常午后”;到第三幕会突然变大,夹杂着闷闷的雷声,他特意在此时段安排了“停电”环节——关掉主灯,只留六盏煤油灯形状的小灯。灯芯上裹着橙红色的玻璃纸,照在墙上像跳动的火焰,能把玩家的影子拉得老长。
“再检查一遍道具。”林野蹲下身,从道具箱底层翻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剧本里提到的“密信”。信纸是他用红茶水泡过的,边缘卷得像波浪,字迹是模仿民国时期的钢笔字写的,其中一封的末尾画了个小小的船锚,和“船夫”身份牌上的图案相呼应。他把密信折成菱形,塞进账房先生的抽屉缝里,只露出个小小的角,“得让玩家费点劲才能找到,太容易现就没意思了。”
窗外的天泛起鱼肚白时,林野终于坐在椅子上歇了口气。台灯的光晕里飘着细小的尘埃,桌上的剧本摊在“绣娘”的独白页,旁边放着那袋桂花——他突然想起奶奶说的,“故事里的人也需要闻闻人间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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