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的眼睛亮了,像被点燃的火柴。“我才不放弃,”他把《计算机基础》立在面前,用台灯照着第三章的标题,“等我学会编程,就给我女朋友写个小程序,让她值班的时候能自动提醒吃药。”林砚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悄悄在他的资料页上添了句“可用‘编程目标’作为激励点,每日提及一次。”
二、虚拟格子间里的隐形红线
上午九点,林砚的电脑屏幕被分割成三十七个小格子,像间摆满了玻璃罐的标本室。每个格子里都有埋头苦读的身影,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书的“哗啦”声、偶尔的咳嗽声,透过降噪耳机汇成片细密的雨,落在她的耳膜上。桌角的加湿器“咕嘟”冒泡,喷出的白雾在阳光下形成道小小的彩虹,映得屏幕边缘的贴纸都着光——那是用户送的,上面写着“时间魔法师”。
她的目光在格子间游走,像位巡逻的哨兵。阿泽的格子里,鼠标指针正悬在游戏网站的弹窗边缘,他的食指关节泛白,明显在用力克制点击的冲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9:o3,距离高数强化训练开始还有两分钟。
“阿泽,”林砚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耳机里钻出来,像片突然落下的树叶,“第187题的辅助线,记得昨天我们说过要‘逆向思维’吗?从结论倒推已知条件,就像破案时先看尸体再找凶手。”
阿泽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个错字。他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连耳根都透着粉色,像被晒过的西红柿。“我……我刚想查个积分公式,”他慌忙切回题库页面,鼠标箭头抖得像只受惊的鸟,“辅助线……应该是从直角顶点引垂线,对吗?”林砚调出那道题的动态解析,红色的辅助线在屏幕上慢慢画出“对,就是这条线。现在我们一起解,你说步骤,我来写——把镜头再往下调点,让我看见你的草稿纸,昨天的草稿太乱,像蜘蛛网。”
十点十五分,小棠的格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生了微型地震。林砚迅切换窗口,看见她正对着手机屏幕抹眼泪,键盘上的纸巾堆成座小雪山,每张纸上都洇着圆圆的泪痕。她的申论答题卡摊在桌上,上面用红笔写着“52”,数字被眼泪泡得皱。
“怎么了?”林砚调低其他窗口的音量,把小棠的格子放大到全屏,背景自动切换成淡蓝色,这是她设置的“安抚模式”,“是不是模考又遇到坎了?我看看你的卷子。”她点开小棠上传的答题照片,红色批注密密麻麻,最显眼的是“论据与论点脱节”几个字。
小棠吸着鼻子,声音哽咽得像被揉皱的纸团“我同学都考了65分以上,他们说我写的东西像小学生作文……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考公?”她抓起桌上的橡皮,狠狠往卷子上擦,想把那个“52”擦掉,却越擦越脏,像朵墨色的花。
林砚点开小棠的模考记录,exce1表格里的折线图像条起伏的山路。“你看,”她用荧光笔标出自从加入“论点论据绑定训练”后的分数,“这三周你的分数涨了17分,虽然还没到山顶,但一直在往上爬。”她调出自己整理的“绑定公式”,用动画演示论点如何像树干,论据像枝叶“你写的‘基层治理’缺了‘枝叶’,比如引用张桂梅老师的例子时,没说她怎么用‘家访’这种治理方法——现在我们来补枝叶,你说一个例子,我来帮你绑到论点上。”
十一点整,阿杰的格子突然黑了,像盏突然熄灭的灯。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查看后台数据——他的网络连接正常,设备也没断电。她抓起桌上的备用手机,拨通了阿杰的紧急联系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混着嘈杂的麻将牌碰撞声。
“阿杰?”电话接通的瞬间,林砚的声音沉了沉,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摄像头怎么回事?你的第三章看到哪了?”
“我……我妈让我给她送杯菊花茶,”阿杰的声音躲躲闪闪,像藏在门后的猫,“马上就回去,真的。”林砚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喊“阿杰,三缺一就等你了”,还有麻将牌“哗啦啦”洗牌的声。她捏了捏眉心,点开阿杰的“专注时长统计”——这周他已经累计“消失”了137分钟,比上周多了42分钟。
“你女朋友昨天消息说,”林砚的声音突然放软了,像晒过太阳的棉花,“她医院的同事都知道她有个在努力专升本的男朋友,还说等你考上了,要请大家吃糖醋鱼。”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只有麻将牌偶尔的碰撞声在飘。过了会儿,阿杰闷闷地说“我马上回去……现在就把摄像头打开,对着书,你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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