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穿黄T恤的小宇蹲在船舷边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陈砚走过去,看见他手里的贝壳碎成了两半——那是只心形的贝壳,边缘还沾着湿沙,显然是刚捡的。“怎么了?”陈砚蹲下来,闻到小宇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
“我要完整的……”小宇的哭声被海浪声盖了一半,含糊不清的,“这是我给妈妈捡的,她说要带回去放在书桌上,想我的时候就看看……”他的眼泪掉在碎贝壳上,把沙子都浸湿了,“都怪我没拿好,风一吹就掉海里了,捞上来就碎了……”
陈砚摸了摸口袋,掏出早上从海鲜市场带的海螺。那是只完整的夜光螺,壳上的花纹像条盘旋的龙,螺旋处还泛着淡淡的绿光。“这个给你,”他把海螺放在小宇手里,海螺比贝壳沉些,刚好能稳稳攥住,“这叫夜光螺,比贝壳厉害多了,晚上会光,妈妈看见就知道你在海边想她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把小刀,刀刃闪着银光。“你叫小宇对吗?”陈砚用小刀在螺壳上轻轻刻了个“宇”字,刻痕里渗进点海水,亮晶晶的,“这样妈妈就知道是你送的了。”小宇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把海螺紧紧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那个刻出来的字“真的会光吗?像星星一样?”
陈砚点点头,想起自己小时候,爸爸也是这样骗他的。那年爸爸带他去海边,说海螺里藏着海风,晚上会唱歌,结果他抱着海螺等了半夜,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后来才知道,爸爸是怕他因为没捡到最大的贝壳而难过。有些谎言,比真话更暖。
“会的,”陈砚帮他把海螺放进裤兜,还特意拉上拉链,“不过要等天黑了才亮,就像星星要等太阳落山才出来一样。”小宇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指着远处的海鸥喊“快看!鸟!好多鸟!”
返航时,孩子们的口袋里都鼓鼓囊囊的,装满了贝壳和鹅卵石。老周站在船尾,往海里撒了把小鱼干,海鸥“呼啦啦”地围过来,翅膀拍打的“扑棱”声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像没谱的歌。陈砚掏出录音笔,按下录制键。他想把这声音存下来,等孩子们长大了,万一忘了今天的海,听到这声音,或许还能想起浪花的味道。
“陈哥哥,”小雨凑过来说,她的头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我把悄悄话告诉海螺了,你说我奶奶能收到吗?”陈砚望着远处的海岸线,那里的灯塔正在闪烁“肯定能,你奶奶收到了,就会站在门口等你回家,手里还拿着你爱吃的糖葫芦。”
九、被透支的热情在他人的期待里喘口气
晚上八点,陈砚把孩子们送回托管中心。张老师拎着个保温桶在门口等,桶身上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红字,已经褪成了粉色。“小陈啊,快趁热吃,”张老师把保温桶塞给他,“孩子们说这是最开心的一天,小雨还说要把贝壳寄给深圳的姑姑呢。”
保温桶里是烤红薯,热气透过油纸渗出来,烫得他指尖红。红薯的皮烤得焦焦的,剥开来里面是金黄的瓤,甜香混着烟火气扑进鼻腔。陈砚刚咬了一口,小雨就跑过来,手里举着张画“陈哥哥,这个给你!”画上是个歪歪扭扭的人,举着船桨站在船上,旁边写着“陈哥哥是大海的朋友”,字是用铅笔写的,有些笔画还描了好几遍。
“谢谢你,”陈砚蹲下来,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背包,“我会好好收着的,等你下次去看海,我们再一起画更大的船。”小雨的羊角辫上还沾着点沙粒,她用力点头,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软软的像“陈哥哥最好了!”
看着孩子们跑进楼里的背影,陈砚忽然觉得背包重得像灌了铅。里面不仅装着孩子们送的画和捡的贝壳,还装着他们的笑声、期待,还有那句“陈哥哥最好了”,压得他肩膀酸,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平台的新订单提醒。陈砚掏出来看,屏幕上跳出条烫金消息“网红情侣定制‘沙漠玫瑰求婚’套餐,预算五万元,要求在沙漠腹地种满999朵红玫瑰,用无人机组成爱心图案,搭配星空烟花秀,需全程直播。”后面还附了张参考图,是片沙漠里的玫瑰花海,配文“用极致浪漫证明爱”。
他盯着屏幕上的“五万元”,忽然觉得很累。上周为陆先生夫妇策划苏州行,全程只花了三千二百块,却比任何高价订单都让人踏实。陆先生的妻子虽然记不清太多事,却在巷口接过赤豆冰棍时,突然说“这味道像1982年的夏天”,那一刻,陈砚觉得所有的熬夜、奔波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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