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河带着族人仓惶离去,脚步声和遁光迅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喧嚣与喊杀声彻底平息,偌大的雁荡山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唯有那漫山遍野、层层叠叠的尸体,以及几乎将泥土浸透的暗红色血液,
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炼狱般的厮杀。
李南枫独立于这尸山血海之间,夜风吹拂着他早已更换的干净衣袍,
却吹不散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此间事了,他也该离开了。
就在他准备驾起遁光时,神识习惯性地铺展开,
掠过那一片死域,却微微一顿。
在那堆积如山的尸骸中,竟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至。
只见在一具黑袍会修士的尸体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浑身被血污浸透,
原本的衣物颜色早已辨不清。
她手中紧握着一柄不过尺长的短刃,正机械地
一次又一次地刺入身旁那早已死透的黑袍会尸体。
噗呲…噗呲…
短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在这片死寂的山野中,
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瘆人。
她没有哭喊,没有咒骂,
只是麻木地重复着这个毫无意义的动作,
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与仇恨,都通过这冰冷的刃尖,倾泻出去。
李南枫缓缓走近,脚步落在血泊中,出轻微的声音。
小女孩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专注地处理着眼前的尸体。
“你的家人呢?小孩。”李南枫开口,
声音在这环境下显得有些突兀。
小女孩刺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声音干涩而冷漠,听不出丝毫属于这个年纪的童真
“都被这些坏人杀光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连最后救我出来的张叔……刚才也死了。”
李南枫沉默了一下,随口问道“你张叔……叫什么名字?”
“张老六。”小女孩答道,终于抬起头,
露出一张被血污和泪痕糊满的小脸,只有那双眼睛,
黑得深沉,里面仿佛藏着无尽的冰原,
“你能帮我找到他的尸体,把他埋了吗?我……我找不到他了……”
张老六?李南枫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战前凑过来讨烟抽
面容带着些市侩却又难掩惶恐的中年汉子。
那短暂的一烟之交,竟已成永诀。
他看着眼前这尸山,强忍着鼻腔间翻涌的血腥气,
沉声道“没有时间了。此地已成绝地,再不离开,我们都会有危险。”
说罢,他不顾小女孩微弱的挣扎,伸手一把将她提起。
入手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什么重量。
他驾驭起法器,化作一道遁光,
头也不回地疾离开了这片承载了太多死亡的雁荡山。
小女孩在他手中起初还僵硬地扭动了几下,但很快便安静下来,
只是用那双过于沉寂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下方逐渐缩小的、如同巨大坟茔的雁荡山,
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野的黑暗中。
李南枫带着她在夜空中飞遁了约莫半日,直到远离那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