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她轻轻碰了碰原澈的肩膀,“我攒的东西卖了钱,养你一阵子够了。”
“我要是走了,这里就真的空了,爸爸一定会找我们的吧?”原澈低着头说。
“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她的语气又飘渺起来,“你就说,想不想跟我走?”
原澈沉默了。
“我想也是。”她像是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故作轻松,“等我走了,我的房间、我的书、脚踏车,还有我房里那个佣人……都归你了,怎么样?啊,对了,还有那个教我们西班牙语的老师,叫什么来着……a11y?对吧?我记得你挺喜欢她的,也归你了。”
“是aris。”原澈小声纠正。
“对,aris。”她勾起嘴角轻轻一笑,随后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两下,“a11y是小时候教我们算术的,我都记混了。”
“可你要去哪儿呢?”原澈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还没想好。”原思邈侧过脸,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地看着他,“但不管我走到哪儿,都会给你写信。你一定要回信,知道吗?”
“好。”原澈点了点头,心里亮堂堂的一块儿却暗了下去。
近在咫尺的地方,原思邈忽然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温柔的笑——她正试图用笑容去安抚他,明亮又悲伤的眼神却伤害着他。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林再山,那个在岛上短暂停留的男人。低沉的嗓音,冷峻的眼神,喉结上未干的雨痕,还有那双温柔包裹过他手指的手……关于那个人的一切,此刻像薄雾般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那个唐突的外来者,或许是第一个,把他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对待的人。他不像佣人般畏惧他,不像大哥那样掌控他,也不像姐姐这样忽冷忽热地虐待他。那人只是在雨天出现,伸手拉了他一把,仅此而已。
从姐姐那里砸来的瓷器碎了一地,而他的心,却在那个陌生的庇护里,完好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原来那天噗通噗通响彻耳际的,是自己的心跳。
再一,再二,又再三。
“我可以要林再山吗?”他问。
“什么?”
“林再山,如果你不要的话……可以给我吗?”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认真。
“你要跟林再山结婚?”原思邈睁大了眼睛。
“可以吗?”他不答反问,目光坦然地看向姐姐。
原思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像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片刻后,她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肩膀轻颤:“你居然……不是在开玩笑?”
“我就是觉得……他挺好的。”他低下头,用最小的音量说出了实话。
“好啊,”原思邈一口答应,干脆得令人意外,“不过我有个条件。”
这爽快的应允让原澈心头掠过一丝隐秘的欣喜。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诚恳地看着姐姐,连脖子上方才被掐过的地方,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我很快就要走,你帮我把衣服整整齐齐叠好,放进箱子。等我检查过关,”她歪了歪头,“林再山以后就是你老公了。成交?”
“好。”原澈毫不犹豫地应下,随即又问,“那爸爸那边……你去说吗?”
“跟那个老糊涂说有用吗?”原思邈不屑地撇撇嘴,“他的目的,不过是让原家和岛外的人家联姻,面子上好看罢了。你觉得,他会在乎具体是谁去结这个婚吗?”
“可我们总得提前告诉他一声,”原澈有些为难,“不然……总觉得不太好呢。”
“行了,知道了,这事就交给我吧。”原思邈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眼睛望向落地窗外黑沉沉的海,“退一万步讲,等你出了岛,到了你老公那儿,就算他想要反悔,也晚了。”
原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仅仅思考了几秒,便决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无条件相信姐姐的话。
“你要是真跟了他,以后我们联系反倒更方便了。”原思邈忽然又凑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怎么?”原澈坐在原地,没有躲闪。
“说了你也不懂。”原思邈瞥他一眼,起身去书桌拿了支笔回来,跪在床垫上,“胳膊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