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几乎撕裂胸腔的兴奋感冲刷着他。他满脸涨得通红,嘴唇颤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窒息昏厥。
艾米姨妈一眼看穿了他的状态,毫不犹豫地高声下令。她身后七八个年轻族人立刻应声上前,手中握着装有草药的小香包,朝着张灵烨的后背一阵急促而有节奏地捶打。
就这么一顿乱锤之下险些背过气的张灵烨竟一口气被打通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是终于浮出水面的溺水者,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锐利的明亮。
他稳住呼吸,声音仍有些颤却异常急促:“谢谢您……真的谢谢……”
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张灵烨的状态并非寻常的激动。那是一种在高亢与脆弱间危险地游走的精神张力。
“你今晚住这儿吧。”江北舒注视着他,语气不容拒绝。
张灵烨猛地摇头,语快得几乎不停停顿:“不,不,这里距离市区太远了…我,明天得起得比较早,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对很多事情…不用担心,我很好非常好。”
江北舒心说你好个屁!
“就这么说定了,你今晚就睡这儿!”江北舒下了死命令。
然而张灵烨却完全不打算听他说了,转身就想走。见状直接上去一个刀手劈在张灵烨的后脖子上,眼见着张灵烨身子一软倒了下去,旁边的一个有着浓密红胡子的大汉一把接住了对方,而后将他拖去了房间。
“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艾米姨妈看着昏迷的张灵烨摇着头叹气道。
或许是西蒙下手太重亦或是艾米姑妈的药粉的药效过于刚猛,张灵烨觉得自己睡的几乎死过去了,自从开始吃药之后他几乎就没有睡过一个整个觉。就像是闹钟一样,如果他在十二点前睡觉那么在凌晨三点必然会醒来一次,然后就几乎完全无法入睡。
而在十二点后睡觉,如果不吃安眠药他那晚上就别想睡着。但今晚他却睡得意外的沉,一整晚没有任何要惊醒的意思。
他的意识像被拖进了深层的泥沼,连意识本身都快消失殆尽。
但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在清晨的时候做了个梦。
梦中他穿上了一层厚重的铠甲,就像个将军一般,而他面前是片弥散着雾气的水面,这水面宽广无比如汪洋大海一眼看不到边。
水面上静立着无数墨色荷叶,其间隐约透出青如黛墨的莲朵,宛如一幅洇染开的水墨长卷似梦非生。
他感觉到自己缓缓走近,这片雾气蒙蒙的水面没有一丝风,水面平静的像是镜面一般,张灵烨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竟然留着长。
就在这一念之间,水面忽然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涟漪。
下一刻,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破水而出。
墨色长如瀑般瞬间在水面铺展开来,水珠沿着丝滚落,荡起圈圈细纹,就像一只水妖。
而后,他看见了阿黛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面孔。
他青灰色的眼眸比记忆中更朦胧幽深,仿佛蕴着一整片雾中的幻境,只一眼,就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
缓缓的他蹲了下来,他伸手轻轻抚上了对方湿漉漉的脸颊,冰凉而潮湿,他看见阿黛缓缓垂下了眼眸而后偏过脑袋在张灵烨的手指上蹭了一下。
那一瞬间,张灵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之后是更为汹涌的跳动。
浑身的血液仿佛顷刻沸腾,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灼热。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脉中呼啸的回响,震耳欲聋。
他如同叹息般低喃出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
可话音未落,梦境骤然碎裂。
他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质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旧织物交织的奇异香气。墙上的老式挂钟正滴答作响。
指针清晰地指向凌晨五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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