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注意到,卧在顾府客房里的一位眉目张扬俊朗的少年,他的右臂上裹着的布带,已被渗出的血给浸染。
他紧皱眉宇,额角布满汗水,深陷梦魇之中无法清醒,虚幻中熟悉的画面却能清晰萦绕耳际,重重叠叠,仿若时空倒流。
待新日的阳光柔柔打在人脸上,江浔感应到光亮,挣扎地蹙了蹙眉,终于惊醒过来,“江师兄!”
脱口而出的呼喊并没有回应,他脑中恍惚片刻,顾不得判断当下的环境,立马起身,身上顿时吃力,却焦急地抬手推门而出。
天边晨雾尽散,朝阳已从远山尽头升起,晨光斜映院中,幽静而寂然。
“江师兄!江……”
“小兄弟你终于醒了,怎么不加件衣裳就出来了?”
他正急着找人,院门处忽然传来一声招呼,转身一看,竟是……顾瞻?
无暇顾及心中疑惑,江浔抬脚就奔过去,险些跌倒,“江师兄呢?你也救了他吗?”
“师兄?卫宗门的其他弟子都在前厅准备用午饭呢!昨玉从山下救回你的时候见你箭伤不轻,我就命人单独备了一间客房给你养伤。”
“卫宗门?山下?”
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江浔缓缓退开一步,抬眼打量四周的屋宇,并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而眼前的顾瞻看起来年轻几分,似乎并不认识自己。
到底怎么回事?
“小兄弟,你记不清了?”
顾瞻见他站不稳,随即搀扶着坐到树下石凳上,“在下顾瞻,家父顾涵,此地为在下府邸。昨夜卫宗门在赶往参加比武大会的途中经过山林,遭遇埋伏,卫掌门已不幸遇难,你是最后一个逃下山的弟子,可还有印象?”
江浔听着这话,目光直直盯着顾瞻,流露出茫然的神情,沉寂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似的,蹙起眉头,“你在开什么玩笑?”
以为他是被卫掌门的死打击到了,顾瞻深深叹了口气,“小兄弟,你振作些,先去前厅用饭吧,你的师兄们很多都在。”
江浔听得整个人都恍惚了,任由顾瞻领着自己走,直到亲眼看见似曾相识的场景,才不可置信地往后跌了一步。
自己居然、居然重生回到了三年前?!
“诸位请在此处安心养伤,有何需要尽管提。”
顾瞻朝屋里头的卫宗门弟子们打过招呼后,就把江浔拉到桌前坐下,盛上鸡汤递来,“你看起来气色很差,赶紧补一补。”
江浔回想起前世顾瞻也是这般热情,还提出游园邀请,知道是有意招揽,只是当时自己对逛园子没什么兴趣,就拒绝了。
记得当年醒来后顾府没几天就陷入混战,他在这其中也受了伤,伤痛宛若附骨之蛆害他练功颇有阻挠,似乎……江师兄也说他是从后园假山下的水牢里出来的,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如今既然重回此地,他必定不会重蹈覆辙!
“哼!这小子没爹生没娘养,平日玩蛇弄蝎上不了台面,今日算他有福,还能得顾少主青眼!”
江浔被吵得回了神,看顾瞻还不打算放下筷子,不免有些好笑,“你看我像是不能自己夹菜的?”
上一世过惯了人人喊打的日子,面对这种人,他的第一反应也绝不是感激,反到是本能地警惕。
意识到自己热情过盛,顾瞻轻放下筷子,随即转了话题,“还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呢?是周宗门的本家弟子吗?”
“姓卫,江浔。”
少年嚼下嘴里的饭菜,目光稍稍斜去,低低吐字
“他们说得没错,我确是捡来的。”
话音刚落,周围就出不小的嗤笑声,皆是说他不识好歹,有人解围偏偏自甘下贱,听得人有些刺耳,可江浔却不甚在意地喝汤。
前世自己经历了武林中那么多是非恩怨,比起那些看他仇恨贪婪或是轻蔑侮辱的眼神,和你死我活的厮杀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也是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