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面之前,他按照旭飞的模子,想了不少逸飞可能展现出的模样,不过大多也是清冷疏离的感觉。今天真的见了面,只见逸飞相貌端方,长圆脸上五官柔和,眉如远山含翠,与均懿相貌也有几分相似,这是错不了的皇家嫡系。与他相处丝毫不见拘束,也并不盛气凌人,而是态度温和亲热,言语和举止都让人喜欢。
他忍不住偷偷腹诽:“也真是的,若这样的儿郎,是善王家的,而是陛下亲信一派的,那该多好啊。如今他虽然是少保的未婚夫婿,可还不能完全算自己人,多少有点遗憾。”
两人互相打量,各自思忖。
在殿内,宾主落座,等宫女上来奉了茶水点心,逸飞就先笑了笑,起话头道:
“我在家时,久仰姐夫名声不凡。如今虽入宫有段时日,但差事在身,总不能常常走动,今日姐夫见召,可补了我的遗憾了。”
裕杰也带笑道:“能得郡主如此抬爱,倒让我不好意思。我们做郎君的,本来也该多多照拂舅弟,可这中间又夹着你我各有内宫差事,职责并不相干,不好贸然叨扰于你。”
一来一往间,面上一片和乐,宾主尽欢,实则都在心中留意,要看对方意欲何为。
寒暄几句,各自饮了茶,裕杰便让心腹宫女雀儿将那个装有阿芙蓉的香炉拿了出来,给逸飞看。
“今日请郡主来看药,便是看这个东西。郡主可认得?”
逸飞低头辨认,眼睛还没有看清楚,那一股腥臭恶气先上鼻尖。他立刻变了脸色,屏息同时,身子向后微微仰,皱起眉来用手虚推了一下。
雀儿也很是机灵,急忙退了一步,盖上了香炉盖。
逸飞脸色一阵阴一阵晴,眼光一扫周围,裕杰已经会意,让身边所有人都退开。
逸飞这才拿怀疑的眼光扫了裕杰一眼:“你……用此物焚香?”语气中有些厌弃。
裕杰被这眼神一看,再兼这句问话,更觉不对劲:“此事并非我所为,是在后宫无意中发现的。只因我不熟悉药性,也认不准这炉中是什么,才想找个人来参详一二。”
逸飞这才神色稍缓,倒也没必要卖关子,语气有些嫌弃地道:“这是阿芙蓉。太子殿下如今已经不用此药,万不能让她再接触到。现今这东西在香炉中,又是后宫所得,我便想起外邦巫医所述:此物助和合之兴,尤其男子焚香嗅之,可持久不衰……”
只是有个前提,用这阿芙蓉焚烧之前,需得烤上几遍,让气味由恶臭转香甜才可以用。如今这一炉,烧得也太恶心了点。
他虽年纪小,却因在宫中行医,绝避不开鱼水之事,也就习以为常。倒是裕杰听得上泛起红云,再想想使用此物之人的用心,更是又生气又尴尬。
逸飞看他满脸憋闷,安慰道:“姐夫也不必太当回事,小弟不知究竟有用否,只是见过医书和杂记之中有这么一说。至于用了之后的成效么……姐夫时年正盛,如今太子殿下只是顽疾未愈,等到她好了,你便也能好了。”
裕杰实在没想到,逸飞说起这些毫不羞怯,倒让他越发的不好意思。还好如今天热,他手中恰好持扇,先掩面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勉强笑了笑,道:“郡主,这事必有蹊跷,愚夫也正在查实。只是想请教,为何此物总是禁而不绝呢?”
逸飞道:“此花艳丽婀娜,有些看头,原先作为宫中观赏之用,在花房里和各宫之中都种了不少。虽然之前已经拔除了花房记录在册的百余株,可是说不定在偏远的宫苑中,也有一些野生野长的,没有完全除尽,为人所获。”
裕杰忽然话锋一转:“郑大夫为研究太子顽疾,在御医所也存了不少,郡主最近……没有发现丢失吧?”
逸飞闻言一笑。
哦,图穷匕见,在这里等着呢。
他知道,以裕杰的警惕之心,对他肯定不会完全信任。他也并不在意,更没有必要着急和自证,反是气定神闲地喝起了茶,还取了一枚金桔蜜饯,悠然含在口中。
裕杰见他半天不答,自己也觉得心急失言。
虽说朝堂之人皆知善王和云皇的典故,虽然在很多事情中,善王都显得若隐若现的,可是云皇始终没有确切证据,不能撕破宗室关系这层窗户纸。
他刚才那样说,倒像是宫里这些人老拿小人之心度她们善王府君子之腹一般。逸飞就算表现得受了委屈,也是无可挑剔,更何况他还大度地让了步,展示了涵养。
裕杰眼看逸飞吃了枚金桔,还无辜地道了句“太甜”,又伸手拈了一块冬瓜脯慢慢咬着。他心里再有不甘,也要服软:“郡主今日特地前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逸飞笑道:“姐夫太客气了,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喊我便是。”
他眉眼弯弯,笑得单纯可爱,只是裕杰心里清楚,他们二人之间的隔阂又深了一些。
第72章当街施计强取豪夺
今年的热气来得早了些,四月已经初见炎日当空,行人都带着一份急匆匆的神色,不肯在外多留。朱雀皇城的各个街边繁花落尽,绿树成荫。各色鲜果也熟得早,已被采摘下来放在树荫下售卖。
在这样的街上,出现了两个乐不思蜀的远客。
“少爷,少爷,街上好多美女呀!”兴奋的圆脸青年男子扯着旁边高挑青年男子的袖口,一边欢乐地到处张望,一边惊喜地喊着。
“小声点,别露了相。”高挑青年板着脸,摸了摸刚粘上不久的假胡须,但也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主仆二人找了一家饭馆,赁了个清净的雅间坐下,关上窗。
“哈哈,翎国的饭菜就是好吃!”圆脸抬头大嚼,满足之情溢满脸庞。
“说了多少次了!小声点!别像个土包子似的惹人怀疑!”虽然这主子也吃得头也不抬,却还是含糊地教训着。
饭毕,酒伴娘子和酒保进来收拾了餐桌,奉上一壶香茶,再次退出。
圆脸学了乖,在门口张望了一下,才将雅间门口“勿扰”牌子挂上,关了门。
“以后可要再谨慎点,别露出咱们的口音。”粘胡子的高挑青年不放心地叮嘱,“咱们赶紧办了事,早日离开朱雀就是。若是被人知晓了身份,咱们这辈子怕是都难归国!”
圆脸一吐舌头:“主子,不带那些牧族随从,只带典子一个出来,就是怕被认出来,对不?”
“你主子从来什么也不怕,谨慎总没错,懂不懂!”青年颇有得色。
“是是,主子是天下第一!——可是主子诶,我以前以为贺翎像《山河志》里面写的那女儿国一般,男子绣花纺织,都娇滴滴的,女子耕田打仗,都粗壮壮的。原来不是!依我说来,此地女子,比起咱们锦龙都的女子还娇艳几分,都在大街上,可看了够!嘿嘿嘿!”圆脸一面说,一面沉醉地憨笑。
跟着主子东奔西走的,哪有娶婆娘的工夫!也不知他老娘在家帮他留意了没有。
青年把扇子调个头,拿扇柄在随从头上一敲:“你少看些奇怪的话本!都是大周后裔,哪有什么不一样!只是朱雀城看起来比锦龙都还要富庶,就得考察考察了。”
“少爷少爷,考察之余能否多来几次酒楼?传菜的姐姐好美嘿嘿嘿……”一说到女人,圆脸再次陷入陶醉中。
青年恨铁不成钢斥道:“你看人家贺翎男子多温文有礼,再看你那猥琐不堪的样子,口水快给我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