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伊伦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
他今年二十四岁,在社交场上游刃有余,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处理过数不清的商务谈判,可此刻站在这个逼仄的转不开身的房间里,他竟然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倒也不是没有地方放,是怕自己伸出手,就不想收回来。
谢逢时对此浑然不觉,他正低头摆弄那件过大的大衣,手指在袖口里戳来戳去,试图把多余的布料叠出个形状来。整个人都陷在深灰色的羊绒面料里,衬得皮肤愈白皙,领口堆叠在他下巴附近,把半张脸都藏了进去。
卡伊伦看着露在外面的鼻尖和微微翘起的嘴角,脑子里不可控制地浮现出一个词语。
月亮。
卡伊伦觉得月亮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穿着他的大衣,在逼仄的房间里,正低头跟袖子较劲。
谢逢时终于放弃了挣扎,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露出手腕和一截小臂:“你这衣服太大了,我穿着像唱戏的。”
谢逢时说话的时候仰起脸,眼睛弯弯地,卡伊伦这个角度望过去,谢逢时的脖颈就完全暴露在了他的视线里,纤细的线条从耳后一路延伸进领口,喉结随着说话轻轻滚动。
卡伊伦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一秒后寻思移开:“你不冷就好。”
谢逢时摇摇头,把大衣裹紧了一点:“不冷,你摸摸我手,暖和着呢。”
说完,谢逢时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卡伊伦低头望向那只手,谢逢时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这是厨师的手也是画画的手,指腹有薄茧,虎口处还有一道很浅的烫伤痕迹。
卡伊伦没有去握住那只手,他伸出手悬在谢逢时手掌上方一寸的位置,迟迟没有落下。
体温隔着这一寸的距离穿过俩,温热又干燥,像冬日壁炉前的气息。
谢逢时因为卡伊伦的动作愣了一下,抬头就闯进了卡伊伦深邃的蓝眸里。
像把整个夜晚都收了进去,又像是只在看他一个人。
卡伊伦即使脸上没有笑意,身上也没有了平日里疏离的矜贵,他安安静静地看着谢逢时,从指尖到手腕,最后落回亮晶晶的双眼。
卡伊伦的手掌比谢逢时的大了整整一圈,就这么悬在上方的时候就把谢逢时的整只手都笼罩了。
谢逢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掌心对着掌心,隔着空气,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一个许可。
谢逢时的心跳都漏了一拍,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卡伊伦?”
卡伊伦的拇指微微动了,虚空中描摹着谢逢时的掌心,指尖没碰到皮肤,但谢逢时总感觉那一寸的距离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卡伊伦说道:“你的手,比我想象的小。”
谢逢时:……
什么鬼评价!
谢逢时把手缩回去,耳尖烧的厉害:“我的手哪里小了,是你的手太大了,你那是正常人的手吗?”
卡伊伦收回手:“嗯,我的问题。”
语气正经到谢逢时都不确定他刚刚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陈述事实。
房间里的氛围因为刚才那个悬而未落的掌心变得微妙起来,谢逢时清了清嗓子,转身去倒水:“你喝不喝水?我这儿只有白开水。”
“好。”
谢逢时把水杯递过去的时候刻意站远了一点,卡伊伦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桌上有谢逢时合上的素描本,旁边散落着几支笔,橡皮屑还没来得及清理,卡伊伦扫过那些画笔,落在了一旁的课表上,上面用红笔圈着几个日期,旁边还备注了一些琐事。
“你下周有空吗?”卡伊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