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这个罪人没资格做你妈妈。
十九年前,那场突然袭来的大地震毁了无数人的家,也夺走了无数鲜活的生命,我和你爸爸都是医护人员,见过病床上生死离别,却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厚实的水泥也能渗出鲜红的血。
撕心裂肺的哭声,堆满废墟的冰冷尸体,每一个画面都是那么悲痛残忍,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那天,我在帐篷里早产生下了清清。
怀孕期间清清就被查出有轻微的心脏缺陷,需要做个小手术,那时,你爸爸不在身边,我剪脐带的手都在抖,我好怕,好怕清清的哭声忽然止住,好怕清清也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妈妈都不敢哄清清,就想听他哭一哭,能哭说明他是鲜活的、健康的、平安的。
后来帐篷外传来响动,我出去一看,是你亲生妈妈。
她也胎动早产了。
我庆幸自己是学医的,但条件有限,帐篷里只有一张用床单铺在地上的简陋床,在清清的哭声中,你也出生了,剪下你们脐带是同一把剪子,裹在你们身上的襁褓是同一张粉白樱花床单。
那时,你妈妈没奶水,我就一起喂了你们俩个。
你妈妈为了感谢我,取下了为你准备的平安扣送给清清,我觉得太贵重,推不掉,就在晚上喂完奶时偷偷塞回了你襁褓。
灾区不安全,第二天你爸爸就准备带你们走。
你的亲生妈妈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临走前,她叫我一起走,我想要等丈夫回来就拒绝了。
后来我才现他们抱走的是没有平安扣的清清。
最开始我想过换回来,可那时灾区太乱,找不到人,我抱着你想要先找到丈夫,找来找去都没瞧见人,直到两个解放军抬着架子从我面前路过,鲜血顺着截肢的腿往下流,上面躺着就是他。
家没了。
清清的爸爸也走了。
要是我一个人我撑得住,我能吃苦,可清清有心脏病,他得做小手术,而灾后重建需要很久很久,我怕我赚不到手术的钱,我怕清清待在我身边没有最好的医疗资源,我怕他也永远离开我……
我就这样存了私心……
对不起阿峦对不起对不起……
我想过的,我这些年也在找你的父母,我想过等你再大些,就告诉你真相,送你回家,我是个罪人,是我害你跟你亲生父母分开了那么多年,我真的没脸再见你了,等到了地狱我就投胎做牛做马去赎罪!
最后妈妈再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或许真的是孽缘吧。
从你提到男朋友给我看清清照片的第一眼,我就震惊地现这是我的孩子,在你的讲述里,清清经常投喂流浪猫,还偷偷学猫叫,私下送糖带饭,生气了会踩你咬你。
我想清清应该是个很活泼可爱又有点娇气的孩子。
我前几天没忍住去偷偷见了清清,他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才会跟你分手,阿峦,妈妈知道你从小就稳重成熟,你要是就恨就恨我,把我的骨灰扬了都可以,是我的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
我怕真相公开清清受不了打击,阿峦,求求你,等他长大一点,等他缓一缓,等清清大学毕业了,再回游家好不好?
妈妈求你了求你了……
我求你了求你了求你等清清再长大一点点……】
妈妈的爱化作文字如滚烫的烙铁般烙在心窝深处,游清和双眼通红瞪得溜圆,呼吸急促,拿着信纸的手抖地愈厉害,看到最后一行字,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一滴接着一滴砸在纸张上,浸湿了原本残留的水渍。
这一次他第一次看到妈妈的字,每一笔画都特别用力,但写到最后纸上的字开始抖动歪斜,水渍也越来越密集,像是下定了决心,却又……舍不得、放不下。
这真的是封遗书……
难道……
难道妈妈已经死了?!